“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老吧嗒着早烟袋，烟雾缭绕中慢悠悠地说，“这等祸害，留在村里也是搅得家宅不宁，克亲妨邻。谁家挨得近，怕是都要跟着走背运。苏家老大娶了这个后婆娘，是糊涂，可这苏木……哎，也是他自己不争气，不走正。”

就在这几乎一边倒的唾弃与“报应”论调中，到底也有心和、秉持着最基本良善的人看不去。见那苏木仍如破败的布偶般一动不动在冷肮脏的泥地上，气息已微弱不堪，起伏几乎难以察觉，脸呈现一骇人的青灰。一个平日里信佛吃斋、面善心慈的中年夫郎终是忍不住，对着廖翠芬的方向，也是对着苏家正屋里能主的苏有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低声：

陆陆续续，人群中响起了更多或肯定或补充的低语，汇成一片压抑、趋向一致的声浪。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零星疑问，对苏木境的微小同，在这众铄金的氛围里，被迅速淹没、稀释，直至消失。许多人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清晰的疏远、明确的嫌恶，以及一“果然如此”、“早就料到”的笃定神。仿佛那墙角奄奄一息的不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而是一堆亟待清除的、不祥的秽，他的垂死非但不可怜，反而印证了其“罪有应得”。

话音落，院里有片刻凝滞的、近乎诡异的寂静，连廖翠芬的哭声都滞了一。几个围观的妇人换着复杂的神，嘴嚅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吐来，只是将目光投向苏家闭的房门，或是低看着自己的鞋尖。

“苏大家的，有粮兄弟……娃儿……木哥儿好歹在你们跟前养了十几年，是条活生生的人命。瞅着……瞅着都这样了。咱们青山村，祖祖辈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讲究个积德行善。这般光景，若真有个三两短，咱们村……怕也担不起这见死不救、任由人命在底没了的坏名声。若是传去，也不好听。还是……还是先抬屋……是不是再请个郎中来看看？” 那夫郎的话说得很委婉，带着商量和恳求的意味，试图唤醒一为人基本的怜悯。

当他的视线掠过墙角那个曾经的小爹、那个“勾引”他大哥的苏木时，神在那额角凝结的、发黑的暗红血痂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那神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绪极快闪过，或许有一丝惊悸，或许有一丝茫然，但最终都被更的、冰封般的寒意与决绝覆盖。

他猛地别开，仿佛那抹刺目的血是什么肮脏可厌、不忍直视的东西，转而更的嫌恶与冰冷覆满他尚显稚的眸。他不再看那角落一，仿佛多看一都会污了睛，决然转过，小小的背影得笔直，却透着一孤绝，很快便分开人群，消失在路尽，没有留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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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用一混合了总结与宣判的语气，最后说了一句：“瞧见没，老天爷都看不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现在躺在那儿，气多气少，就是他的报应。” 这话仿佛给这场喧嚣的是非定了，许多人暗自，以为然。

“真是造孽啊，”一个抱着孩的中年妇人摇，脸上带着不忍卒听的表，“没了人纲常，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秦山要是地有知，棺材板都得气翻过来！”

撇了撇嘴，神里满是鄙夷不屑，接话：“对呀！再说了，克亲或许还有得说，可他这品行……啧啧，真是烂到泥里去了！刚刚死了丈夫，转就不安于室，跟继共一屋、举止失当，……啧啧啧，听说啊，还被秦家老大的媳妇当场堵住，两人那狼狈不堪的样，那场景，臊都能把人臊死！这等没没脸、不知廉耻、罔顾人的作事，哪是正经人家能来的？就是坏的，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上梁不正梁歪，哦不，他这自己就是那歪梁！” 她的话语像投油锅里的冷，瞬间激起了周围一片附和与唾弃的“啧啧”声、摇叹息声。

人群边缘，一个形明显比同龄人更加圆结实，像座小铁塔般的少年，一直闷声立着，面无表。此人正是苏木过世的丈夫、秦山的小儿，秦臻，今年三月刚满六岁。他抿着，线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颌绷得的，透着一与年龄不符的倔与冷。他神冷冷地、像刀一样扫过院里这场由哭嚎、咒骂、议论组成的喧闹，尤其是在廖翠芬、苏晓非、以及苏有粮上停留片刻，神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