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最大的一尊佛当然是佛祖，他俯看合十跪的人，面庞圆，双目似开非阖，厚嘴角扬起说不清是在笑，还是没笑。

林德仰视佛祖像好一会，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湖的一座八角木亭，湖上还有零落的几片褐黄荷叶浮着，临湖的柳树叶全秃完了，枫树乌桕仍有秋彩未完全褪去，不过彩不怎么鲜亮，叶也少，瑟瑟地显几分凄凉来，只有修竹翠绿一如往常。

慈航面积极大，供养的诸路佛祖菩萨也多，越偏的殿往往香火也少，而且今天慈航八成僧人都去护送宝车了，这些偏殿就彻底地没人照看，只有分虔诚的香客后跟着抱一大袋的香逐殿上香，每殿有份，这才为无人照看的佛殿添了些许香火味儿。

“没有缘由，大概是青林哪位老想倒卖赚些钱，就炒起来了。本来也是很稀罕快要灭绝的梅，被炒起来就到都有，那时候大人家后院里不栽一株宝珠山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崇仰梅妻鹤的洁人士，遍地开后宝珠山梅成活得多，渐渐没那么稀罕，价格也就急转直，现在几乎没人记得它炒得有多轰轰烈烈了。”奚存青说着，伸手掐了一朵带叶梅，轻轻搁在林德耳上：“但是这些事梅怎么知呢，该好看的还是好看。”

奚存青扫了一：“龙洱山的宝珠山梅，当年还是一株能炒到上万的梅，现在都沦落到这边来了。”

林德扯了奚存青的袖，奚存青不动声地扬了扬袖，随手替他幻化改变了容貌，同时拉着他绕过人最多的大雄宝殿，去稍微冷僻清净一些地方。

奚存青哎了声：“你不扎发髻，除了耳朵我还不知哪儿。”他说着，帮扶了扶那朵梅，“没事的，放心走，不会掉来。”

“以前怎么炒到上万的？”林德最喜听他讲故事了，听他一说起个开就很有兴趣。

“这可没法确定。嘴角线条画得上翘，是画师表现佛祖庄严慈的一技法，你要说他笑没笑，画师自己未必都清楚。”

离宝车绕城走回慈航的时候还早着，但慈航里仍是人满为患，与街上跟随宝车叩拜的信徒不等，现在在慈航等候着的多是衣着华贵的达官贵人，刚从宝殿上香来，与相熟的人谈笑风生，挨着慈航的素斋馆屋炊烟袅袅，斋菜香气随风传到门来了，引得人很馋。

“没事，最好的秋景我在夕山紫和日暮里看过了，冬景在南雪寒鸦也有，在别地想找到与之媲的风景，怕是很难咯。”

林德指尖蹭了蹭，这好像指尖沾足了梅香。

林德信他，他说不会掉就是不会掉，虽然吧，一个大老爷们耳朵别着朵梅……有病么？好像没病！

这满目朱紫衣冠，云鬓香摇，叫林德担心起会不会碰上什么现在不乐意碰上的人，目光不住的四巡梭，果然不他的坏预想所料，人群中衣着独特，形大，还是个人形灯的雷诺主教非常显，他这么一个元素教会的主教跑来参加佛门盛会，属实是件稀奇事儿，边围了不少人，因此他并未注意到这边来。

这么难得的机会岂会错过，错过再等五十年啊！

反正这边冷僻少人，林德放心大胆地着招摇。慈航作为佛门大寺，哪怕位置偏僻一的殿修得也不糊，雕梁画栋，饰华五彩，曲折的回廊画上绘的是佛经历史上经典的开悟故事，奚存青指着画给他讲解画所画的事迹。佛门曰人世有八苦，生老病死，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炽盛。廊上的画开悟故事便是照这八苦排序，八苦历尽，脱昧觉悟，放一切，来到漫天神佛前，画上数不清的罗汉菩萨比丘众，排列得密密麻麻如蜂巢，金光灿烂。

林德坐来休息，靠着扶手看向湖对面，奚存青说：“来的太晚又太早了，早些可以看到这边的秋景，晚些帝都雪了，笼的这里一片雪包也很好看。”

奚存青也不糊：“走，带你去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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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笑起来：“那大哥肯定知哪些地方能与夕山紫比吧？”

松柏翠枝，草木萋萋，一座度母殿旁了好大一片梅，白红，型羞玲珑，远观藏叶，近闻香扑鼻。

奚存青听他这么说心里兴，嘴上说：“山川有山川大，小园有小园之，两者不可同比。”

林德呀了声，梅轻又，他怕梅一走动起来就掉去了，一时不知该拿这朵梅怎么办。

“佛是在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