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后院儿的程川远把粮一一从地窖里扛了来，雾渐散，田埂，瓦舍，竹篱都慢慢清晰，天地间一片清宁温，云雾村才算真正醒了。

不能再耽误了，趁着今日天气晴朗，得去将事儿都办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冉渠便叫上伙计去门的车上搬粮袋，都不要白屿动手，三个汉，没一会儿一车的粮就搬完了。

程川远拍了拍冉渠的肩膀：“我晓得你为了我们好，但我和屿哥儿都打定主意了，我们盘算着开以后买几块儿地, 到时候也能自己粮, 借别家钱总归是心里惦念着，不如自己的银钱用着踏实，兄弟你的心意我是心领了, 多谢。”

两个人就着熹微的晨光，在檐用了早饭，不多时，一线金光从山尖破云而，先是一亮，再是半红日，缓缓浮上山巅。

一旁的白屿笑：“是为了给你娶媳妇儿吧，守耕兄弟也是到了年纪该说亲事了。”

天刚蒙蒙亮，远山还浸在薄雾里，淡青的天光一漫过屋脊，啼声从村东传到村西，一声接着一声，划破黎明的静。

已经灭了，大家便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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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川远笑了笑，不富：“是人冉家存我这儿的，刚好家里地窖空着，如今要运去还给人家。”

白屿打趣他：“那好呢，成了亲心里就有着落了。”

“行，保给你公价!”冉渠笑。

守耕一挥鞭，声喊：“走车咯，坐稳才是。”

冉渠躯一抖, 呵欠打到一半也不打了, 忙抬看：“哥哥咧, 怎来这般早。”

程川远笑了笑：“若是日后我家有了余粮就拉到你这儿铺来卖，你可得给我个好价。”

他也是风雨不歇的，就这么一天天跑来，家底逐渐也厚起来了。

提起这个守耕就兴，睛里都亮着光，对以后的日充满了劲。

将粮都堆上车后，程川远将铁安放妥当，在车后留了一个空缺，白屿和程川远便挨着坐到车上。

房门吱呀轻响了一声，程家小院儿里的人起了，白屿呼着带有味的凉空气转了灶房，没一会儿灶膛里渐渐飘淡白的炊烟，混着草木清香。

农家小，没多大个心愿，安稳顺遂，吃饱穿就是最大知足。

守耕是个脸薄老实的，埋着有些羞涩：“说是瞧上了旁村的一个小哥儿，想过了年就去说亲事。”

“哎，是嘞，到时候我再勤快到去给人赶车，多挣些银钱，盖座新院儿，买上几猪，日好过了就再置上两亩地，这日可不是叫人舒坦么。”

白屿站在灶房前唤他来吃早饭，屋里的油香味还没散，今早吃叶炒馍，馒掰成米粒大小，混里面炒碎，再撒上些切碎的菜叶，饱又好吃。

车动，碾着金的晨光摇摇晃晃的往镇去了。

冉渠这才放疑虑, 笑：“买地好, 买了地以后日就有着落了, 他粮多贵呢，都能自个儿, 怪不得你和屿哥儿要卖粮，川远哥，你这家是立起来了，瞧着我心里兴。”

守耕挠了挠：“难怪呢，我家阿娘今年冬天就把家里粮卖的差不多了，说是价好呢。”

程川远大步跨到店里, 喊了他一声：“冉掌柜。”

车一路驶到了冉家米铺, 铺也才开门不久，伙计拿着笤帚在打扫米斗，冉渠还打着呵欠散懒的拨着算盘。

老郎中族的几个侄将人抬了回去，至于后续他的安置问题，也不是别人该心的事了。

程川远指了指门外的车说：“想着早些把粮给你拉来, 今日还有其他事儿要办。”

白屿在外面守着车，冉渠便悄悄拉了拉程川远，低声：“川远哥, 若你家真有要事儿，银钱我借你们使，何苦到了卖粮的地步，若真是明年边境的仗还要继续打, 粮怕是还要往上涨, 你们到时候想买可就来不及了。”

程川远去柴房取了采冰的铁，用麻袋裹好，雇的车也来了，还是常雇的守耕汉。

他赶着车来的时候瞧见了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粮，都嚯了一声，叹：“川远哥你家跟个地主似的，囤了这般多的粮咧。”

白屿给了守耕二十文钱的车费，向他了谢，守耕兴兴的拉着车走了，他还要去镇继续拉人呢，一天从镇上往附近村拉上两回车，就能赚四五十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