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于沧海不过一粟。

换句话说，比起人类那夸张的拖中间音的“啊-啾”，更像是猫科动的呼噜。

他啜了茶，：“你肯定在想，我这样的人恐怕生来就没过皇，这番话未免大放厥词了，对不对？”

班扬打了个嚏，安尔接着打了一个。

或是风暴将至，亦或是确如班扬所说，极寒天堑带来了森森冷意。

置室并不能缓解安尔的冷意，她一接一地打嚏。

班扬嘴发青发乌，船在飘摇中划开海面去北方，降温幅度越来越明显，小小火炉已无法为船舱带来意。

“我有一位老师，很早很早，在我没生之前就担任皇占星师，观测星象，通过星辰移动判断极寒天堑的走向。他总能测准雨季什么时候来，到哪几天。洋面什么时候结冰、又是什么时候消。”

班扬好脾气地笑笑：“斐兰女士，果然如传说般不可思议。”

行船驶外海，仿佛一从夏季冬季，毫无过渡。

求生本能曾几度让她挣脱召唤师的束缚，但那都是在陆地上。

神之于沧海——

纵然廷医师未曾在继承人面前坦言，但传闻无不在。班扬必定从仆人或是廷臣中听说，是他天生的疾病拖累了梅尔瓦夫人，导致夫人无法生育新嗣。

安尔又有些同他。

召唤师淡淡地瞥了她一，传指令让她返回船舱。

班扬拢了拢毯，用那双酷似梅尔瓦夫人的绿睛望着她，“母亲说你是哈夏，你知，斐兰女士曾在底特里街写明过你的份。”

她垂目望着摇曳上腾而后倏然回转的火。余光瞥见火炉旁那只用厚亚麻布遮盖的藤条箱，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它很引安尔的注意。

“谢谢你。”班扬忽然，“让我知我不是母亲的拖累。”

安尔回他一个嚏。

班扬扬起手，有力的肯定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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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影自怜了片刻，班扬加了条更厚实的白羊绒毯，换上谈天说地的轻快语调：“嗨，要我看，我们正在外海领域往北方行。越往东北，越靠近极寒天堑。过了七尾屿，你甚至能看到空气结冰。”

班扬起初躺在榻上昏昏睡，安尔在火炉边站定，他也坐起来，吃力地取炉上的铁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生在群岛最北方的祖尔岛，那里一年有两百天冰封期。但海神赋予了祖尔岛最的鲸油。老师说，他的同胞们用铁锹开凿冰地建造住所，用鲸油照明取，乘冰块行。老师就是坐冰块从祖尔岛一路往南来到登堡。”

受难以言喻的恐惧所支，安尔打了个嚏。囿于限制，那嚏只是鼻腔气不太明显的冲撞。

什么是诸神亦难驾驭的造，大海首当其冲。

“以前七尾屿和登堡的关系还没那么糟，直到我七八岁的那会儿两仍算是很好的朋友。毕竟，北方群岛是在七尾屿的主导自愿归附登堡，归附我的父亲。南方商人带来很多奇珍异宝，但华而不实，北方人民更需要木柴和粮。他们拿鲸油和我们换，还有珍珠。”

安尔抬起帘，传达“并不尽然”的意思。

唔，一斗粟。

“你不是哈夏，对吗？”

遗憾的是，除了为他和关他的人徒增伤，这份好心没有任何作用。

主舱升起的火炉驱走了丝丝冷意。安尔后知后觉地发现，让她受到寒意的不全是恐惧。

“老师，咳，我跟着老师的讲述走遍了北方。所以我告诉你，只要在外海航行，越到北方越冷。就算是在夏季！”

无论冈索大公给他了什么迷魂汤，到这会儿，药效也差不多退去了。他的脸上又泛近乎哈夏的灰死气，后背靠在舱上，时不时打着寒颤。即便离火炉仅有咫尺之遥，他呼的仍是白气。

“我生之后，他转而向母亲和我传授星象知识，不再亲自演算。”

班扬继承了梅尔瓦夫人温柔、悲天悯人的绿睛，比他母亲更。虽然和他无关，他仍然会想法设法把责任往自己上揽，好像这么能减轻别人的痛苦。

木炭中添加的天然香料中和了刺鼻的烟味儿，小小一方舱室弥漫着使人安定的清香。

如今明知没有退路的海洋，无望的求生仅能让她最低限度表达不满，除此之外，她仍是一受控的行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