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她停来，安恩才能上嘴：“妈……我想回家，行吗？我打算买午的票回去，我好久没回家了，你和爸爸不想我吗？”

安恩顺着昏暗的过往里走，墙上贴着发黄的纸，有的地方已经翘起，底斑驳的石灰。他找到房间，钥匙锁孔，转了两圈才咔嗒一声弹开。

“恩恩啊，你咋了！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还以为你忘记我这个妈了！”

安恩一般没事是不会主动跟妈妈打电话的，但此刻他无可去，需要一个地方，哪怕那个地方，是他从小到大都想逃离的家。

天已经从夕变成墨黑，安恩终于抬起，直起脖，颈椎发一声轻微的咔嗒。睛里不再有一光芒，起漫无目的地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混的人媳妇儿迷茫记

安恩不想让妈妈听见他的哭腔，事实上安妈确实也没注意到，“哦哦哦真是快呀，你都毕业啦！投简历了吗！什么时候找工作呀恩恩？我们恩恩可是亲戚朋友们都羡慕的材生呀，上次的同学聚会，你们那些富二代朋友，有没有给你介绍工作呀？第一份工作一定要重视，关乎到你的未来呀恩恩！”

安恩闭上睛，难堪：“那……那我住哪里呢？我已经从学校来了……”

灯一开，那灯发刺啦啦的电声，闪了好几才勉亮起来，惨白的光里，一更的霉味直冲脑门。

拧开洒，里是一阵空气，然后才细细的线，没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勉把上的灰冲掉，安恩用巾，回到床上，把自己蜷薄薄的床单里，闭上了。

“啊……这样小恩，你听妈妈的呀，你去那个五十块一晚的旅馆先将就，能睡觉就行啦！然后赶找工作！立找！找吃住的企业，什么工厂啊园区啊，不就有地方住啦是不！等你工作后呀……妈妈也不让你多往家里钱，咱们家也不贪你那一，每个月……个五千行不啦？五千对你们名校大学生来说轻轻松松的，我听隔王姨说她儿刚上班就……”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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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把自己的微信名称改回去，压了压哭腔，给他妈妈打电话。

“哎呀呀……当然是想的呀，但恩恩啊，你工作也要在那个城市的呀……你也不能在家附近找工作是不？”安妈的语速又快起来，“这一来一回路费好多好多钱，你回来有什么用呀，家里的活也指不上你帮忙，你就别回来了……！”

嘟——世界安静了。

坐了许久，安恩去洗澡。

老太太也没抬，只朝走廊尽努了努嘴。

前台是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后面坐着个老太太，正着老镜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外放声音开得很大。

房间小得可怜，一张窄床，一张桌，一把椅，角落里嵌着一个掌大的卫生间，推拉门关不严实，漏一条。

安恩已经没资格计较那么多，了钱，换了一把铁钥匙，钥匙牌上贴着褪了的胶布，写着‘307’。

是私人开的，可能连营业执照都没有，门脸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去就一淡淡的味，光线也不太好。

安恩站在门后，看着泛黄的床单，竟然不知往哪坐。

安妈是个泼辣的女人，自己初中毕业，智商不，还妄想孩成龙，只要孩有一不符合她的要求，就会遭到很严厉的批评。

安恩把脑袋靠在满是灰尘和蜘蛛网的墙上，发呆……发呆。

看着暗掉的手机屏，映自己模糊的脸。

安妈的嘴像机关枪一样，字词噼里啪啦地往外蹦，不停在说，安恩好几次都想打断她，每次刚发个音节，就被一梭话给堵了回去。

房间没有窗，像个铁盒，压得人发闷。他蹲拉开行李箱，把自己的床单来，抖开，平铺在上面，枕也用t恤裹了一层，勉坐去，床垫里的弹簧响了。

夜里，他了很多七八糟的梦，梦里有学校堂的饭菜香，有苏赫冷站在场穿着那西装的样，有潭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然后一切碎裂，他猛地惊醒，发现天还没亮透，破旧的窗帘隙里透来一光。

走了不知有多久，安恩觉得鞋底都磨破了，终于找到一家妈妈中的，五十元一晚的旅社。

安恩大拇指挲着屏幕，指腹蹭着冰凉的玻璃面，把电话挂断。

电话接通，安妈嘹亮的声音从扬声传来，安恩捂了嘴，把鼻涕泪掉，“妈……我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