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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白南的乌合之众没撑过一天,便彻底被滇南军剿灭吞并。



郭畅急得团团转,正不知如何再劝,忽听营帐外传来一醉醺醺的声音:“你若当真成了臣贼,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还未应声,空酒壶已经抛来,他手忙脚地接住,又听公冶兴补了句:“要那家老字号的,别像那小兔崽一样掺了糊。”



九月暑气未消,连日大雨过后,南边的天气更是不堪,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临时搭建的营帐里,郭畅蒲扇摇残影,仍扇不去鬓角的汗珠,他抬看向兵架旁剑的背影,继续:“你那时远在北境不知,我祖祖辈辈都是京里人,就觉这朝堂中的局势,好像又回到承平年间似的。”



相比于公冶兴的滔滔不绝,谢予就显得格外沉默,似在思考这酒鬼为何会扯这些闲话。



不三息,扯着酒葫芦酒的人便被拽营帐里。



外传来郭畅打酒回来的脚步声。



“后来老想了个法,就说要拿他的字画去街上卖,得来的钱给他留着以后去京城报仇雪恨,他这才安分了来,老老实实地坐在案前写字画画了。”



想到一切可能的始作俑者或许就是永安帝,又想起时自己选了他,是自己助他坐上皇位,谢予就觉得恶心。



郭畅只能抱起酒壶,认命地走营帐。



郭畅被他这番大逆不的话吓得直:“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什么?”



本不敢想象那人在京城里承受了多少,只要稍微一想,五脏六腑便会被无数刀片割得鲜血淋漓,恨不得立刻冲京城,将那人遭受的所有委屈痛苦,千百倍地偿还给那些迫他的人。



他砸吧一嘴,似乎在为那几坛遭殃的好酒惋惜。



“他愿意欺瞒皇帝也要将你送来南疆,不只是为了给你留条生路,定然也是因为你在这里,能到他在京城不到的事,有值得让他赌一把的东西。”



“他是不会亏本的买卖的。”



“如今朝堂上早已分为言宁两党,言党和宁党分抗礼。言党在明面上恶事尽,宁党站在言党的对面,倒是让宁党的名声越来越好了。”



公冶兴解释:



他声凉意:“我当那晏淮是什么贤君明主,原来也是个昏聩无用的东西。”



“彻底修正我犯的过错。”



公冶兴对上谢予询问的目光,摸了摸自己酒坛一样的肚,悠悠:“当初老刚捡到那小兔崽时,就觉得他上戾气重,担心这样去会事,就将他关屋里,着他每天练几副书画平心静气,好磨磨那戾气。怎料他不懂老的苦心,老不放他去,他就整日不吃不喝,还偷偷倒掉了几坛好酒。”



即溃的军队也早已今非昔比。



“用言家的名声洗清宁家的污名,他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谢予掌心扣在木架边缘,微微收,“他为了查清言家的冤屈,连死都不怕,又怎会因权柄让自己沦为天唾骂的党?他一定是被无奈,若非被到绝路,绝不会这么……”



公冶兴起先还说得通透,后来也沉沉地叹了气,不确定:“老也不敢自诩能猜对他的想法,但倘若老想得没错的话,那他真的是对你过于信任,也过于残忍了。”



郭畅知自己的话远不及言中丞这位曾经的“养父”用,便想让他说几句振聋发聩的话来劝劝。谁料公冶兴不不慢地坐来,仰倒完葫芦里最后几滴酒,毫不客气地支使起自己:“你——去,再给老打壶酒来。”



公冶兴笑呵呵接过满当当的酒壶,凑到鼻闻了闻,连数声“好酒!”,拍了拍郭畅的肩,又勾肩搭背将人拉营帐同去畅饮。

“铮”的一声,利剑归鞘,刻有雪豹纹路的剑重重投回兵架里。



“不成!”郭畅蒲扇都忘了摇,急急跑到他前劝阻,“现在时机不对,军中的田焕嫡系才被肃清,新的营伍基未稳,此时人心还不定,如何能以一方之力与京师抗衡?而且你难想当一个臣贼,遗臭万年吗?”



那时朝堂也是言宁两家分抗礼,只不过名声全然颠倒。



谢予皱眉:“现在这个局面对他有什么好?”



郭畅:“……”



谢予寒声:“若继续让昏君安坐龙椅,让清白的人淹死在天人的唾骂里,我就是那个臣贼又如何?”



“若非从中窥见了对自己有好的事,就算有人把刀架脖上他,他也是断然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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