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煌煌灿灿，照亮值房空气中飘扬的浮尘。一着急竟把心里话说了来，言慎低，将视线凝在那汪映着他模糊面容的墨上，半晌才抬看去，正好对上谢予回望过来的目光。

“将军可想多了，”言慎没看他，语气淡淡的，“那孩上带着你府上的令牌，又隶属你的麾，我不找你找谁？”

“将军若真这么想，那便是吧。”

谢予这才回过神，推门去，迎着言慎略带疑问的目光，嘴边浮浅淡的笑意：“言大人别误会，我只是在想一件事，一时想得太神了些。”

看反应，不像是记得。可连想见他都这么拐弯抹角，这般别扭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从前是不是也借故过一些他自己难以直言的事。

后面的话全都卡在咙里，青辞睁睁瞧着谢予偏往这边瞧了，和自己的视线对上一瞬后又迅速收回，仿佛本没看见这还有一大堆人，径直往院中走去。

“这朵好看！”

说着，谢予有模有样地负手转，朝门边迈脚步，就在即将跨门槛的前一刻——

吵吵闹闹的噪音中，青辞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快步而来，抬瞥见谢予的影，便是瞥见了解脱的希望，空的中骤然亮起光彩。

“什么事能让将军这般神？”

如果没记错的话，谢大将军应该是来捞她的吧？

“言大人这是承认叫我来，是因为想见我了？”

还在嘴。

“站在外面什么？莫非还要让人请将军来？”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兄可以直接被送回燕知县那里，她就得在这里等人来领。

“回来，我让你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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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值房外，那扇雕门扉竟然半开着，透过一人宽的间隙能看到里面的人坐在案后静静研墨，袖挽至腕间，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

指尖那若有若无的绯红落幽黑的瞳眸中，牢牢抓住他的视线，一时忘记迈步。

谢予未发一辞，只无声笑了。他抱臂走了回去，倚靠在案边的书架旁，静静看着言慎批文，越发觉得有意思。

幽幽檀香混着淡淡墨香在空气中漂浮，谢予离近了，才看清他在写什么。

青黑的石砚中，朱砂已化足够的量，可研墨的人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像是在借着动作掩饰什么。艳的一汪红在眸底漾开，谢予盯着那同样被染红的指尖，嘴角弯了。

看你能嘴到什么时候。

明明就是想他，却不肯直说。

“当然是在想为何这芝麻大的小事，言大人会让我亲自跑一趟。”

御史呈上的折都已完成朱批，案上铺着几张写满字的宣纸，纸张上的字迹和那晚陈泯送来的很相近。

里面的人察觉到门外的注视，研墨的动作微微一滞，抬看过来。

谢予看着，记忆却忽地回到那夜。

真不知言家从前是怎么教他的，才养这副别扭的。

“拿走拿走，你这个不衬她的肤！”

言慎怔了，正奇怪他为何突然说这番自嘲的话，就听对方接着：

四目相对间，言慎觉自己方才似乎被戏耍了一通，但这觉并不让人生气。他看了那第一次让自己烦不起来的人一，便收起墨锭，提笔沾墨，重新埋首于案牍中：

不过想来那臭小写的东西定然错漏百，因为整张纸上言慎的红笔迹比他的黑写得还多。

刚开，那影一阵风似的掠过前。

朱砂墨锭渐渐在石砚中化开，住的指尖被锭染上了微红，浅浅的绯，落在瓷白的肤上，比无意间的丹蔻更为明艳动人。

开得最漂亮的往自己上。

那黯淡早就消失无踪，潭般的眸暗转动，弯起的角也漾起得逞的笑意：

“那本将军这就把那孩带走，不耽搁言大人公务了。”

“哦，原来如此，倒是我想得太多，”谢予眸光黯然来，落寞轻叹，“也对，我既不会抚琴箫，也不会诗作对，更不会品茗论画，无聊得很，言大人定然不会故意寻个由，就为见我一见这事。”

这是什么意思？

她从众御史的包围中挤来，扒着木栏喊：“将——”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连说话者都察觉不到的急促。

他很想知言慎那时究竟醉到了什么程度，还记不记得那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