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隐有些好笑地看了看从碎瓦中打来的光照她斑驳的影，但凡晓柳儿敢正看她一都不至于把她当成鬼。

晓柳儿知鬼神通人心，再撒谎也没意义了，却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姑娘说的是何莲的事吗？是那贱婢先偷钱再先。”

可是厨娘和岳昭昭早就没在门外了，赶车的院公离得远，她仿佛被隔绝在这间晦暗不明的屋里与孟隐两两相对。

“你知我是谁吗？”晓柳儿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来，攀上神台一把扯帘幕，看看着人了什么三六臂敢在京城孟娘面前耍威风。

“姑娘我知错了，求你饶了我吧，我给姑娘找最好的僧法事，给你烧金山银山庄园仆婢跟尚书府一样的规格，让你在那边也安享富贵，只求姑娘饶了我这一次。”

若晓柳儿肯安分度日，孟隐也无意去打扰她，偏偏晓柳儿着她的份欺压弱小枉顾人命，孟隐岂能容她。

七日后孟隐还没回来，晓柳儿就认定她回不来了。

对于晓柳儿冒用她份一事孟隐并没有太多怨恨，只要她不面她的嫁妆也不可能再退还给孟家了，与其给那个不成的周衙，倒不如给走投无路的晓柳儿，就当给她替自己受罪的补偿了。

晓柳儿听了这几句戳心窝的话心中腾起一火来，她的公婆都不敢如此训斥她，破庙里装神鬼的人居然敢如此造次，给她脸才是人，不给她脸一顿板任你神仙也得讨饶。

“你若真是为讨一条活路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可你为什么不给别人留活路？”

晓柳儿拉扯帘幕的手僵在半空，气势汹汹的神变成了惊讶错愕，很快又被恐惧淹没。

孟隐听她问东答西忍不住打断，“住嘴，简直一派胡言。”

狡辩：“姑娘我冤枉啊，当初我不是想抛姑娘，我是帮姑娘引开山贼，谁知姑娘却没躲过一劫，姑娘怨我我也无话可说，都怪我没本事。”

晓柳儿声嘶力竭地拍着门板唤厨娘、唤岳昭昭，甚至唤起了孟十三。

人知，晓柳儿定了定心神，凭他什么人也是要吃饭的凡夫俗。

她现在只想逃离鬼爪，份被戳穿的恐惧倒靠后了。

可晓柳儿却并未把何莲那微末之当一回事，听孟隐问责只当她是在怨自己当初没有以相护只顾自己逃命。

可是孟隐不是死了？晓柳儿刚开始装失语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留了个后手怕孟隐哪天突然回来了，她也好辩解自己并没有冒用姑娘份，只是受惊过度失语了不能解释。

“姑娘饶命，我并非有心要冒用你的份，姑娘知的我本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能活到今日全仰仗姑娘，仰仗尚书府，可是尚书府也没了，姑娘也没了，我不冒用姑娘的份哪还有活路？姑娘素日那般善良就宽恕我这一遭吧。”晓柳儿磕如捣蒜。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知是来讨债的，债不偿如何两清？”

索将计就计吓唬她一，“你也不曾害过我，要我饶你容易，可是你还了什么亏心事？”

坐在帘幕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孟隐，她一如从前那般梳着家常的螺髻，简单地缀着一支白玉簪，一白衣随着晓柳儿拉扯帘幕带动的风飘然而动，跟添几分离尘世之意。

晓柳儿认定孟隐已死，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只当白日见鬼，短暂的失神之后惊叫一声从台上跌落来，也顾不得摔得七荤八素一阵风似的夺门而逃。

她若还活着肯定会寻回夫家来，不可能放着衙娘不当，万贯嫁妆不要去当民。

于是虚张声势地又拿上位者的调：“你帮我把讨债的鬼收拾了，多少银钱只说个数，其他的没必要知。”

“知，何晓柳。”帘幕后一年轻女端坐其中，端庄又威严，像在上的神审视着她。

尚书府里规矩多，年轻姑娘打扮素净犯忌讳，晓柳儿从未见过孟隐穿得这么素，但她还是一认了孟隐。

晓柳儿逃跑无门求助无望，而孟隐依旧端坐台上冷看着她上蹿，折腾地疲力尽无计可施才想起跟孟隐讨饶。

晓柳儿说谎说习惯了，不旁人听不听得真假也没人敢驳孟娘的面，现在被孟隐打脸一又胆怯起来，晓柳儿当初的确无心救孟隐。

她不回来说明她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可是门被岳昭昭从外反扣住了，她拼尽全力地拉扯一番只听得破旧的木门“吱呀”作响却怎么也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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