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皇帝的懦弱也有些好，好在他很会听话，听蔡相的话，听读书人的话，也听“天授皇权”之类的话，真将此事当天罚。

只是苏梦枕没想到，信使言石到达边关之时不仅能传递信件，还带去了数不清的药材与资。

他是刽手，还是救世主？

他：“自家父开始，心中就立誓言，誓要收复失地，恢复中原。”

“谢我治好你的病，方便你去牺牲。”言无咎嘟囔一句。

他活了太久，历经太多战争，加之并非真正的人，饶是最开始落在土地上亲目睹灾难会手，可见识太多之后总会有……脱反应。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言无咎有些怅然。

……

苏梦枕向北方眺望。

闲聊闲聊，苏梦枕一直都是很有目标的人，在山庄中也一刻闲不住，言无咎很好奇他对未来的规划。

“辽人残暴，每每南扰边境，众生苦不堪言。皇帝偏安一隅，听信谗言，以为不不为便不会错。反而滋辽人野心。”

这是独属于人的，抛却理智之外的……眷恋。

言无咎看着他，他中的已经变成一阵柔的风。风渴望拂过江南，也渴望有朝一日能度玉门关。

“苏某昔日从未想到能尽褪一沉疴，如今只是没了一条，更何况还有言大夫赠予的假肢，若能奔赴沙场，又如何愿意困守在京。”

“我三弟与我、与金风细雨楼的意志一致，在杨无邪和其他兄弟的辅佐，定是一位很好的楼主。”

当他能够明白蝴蝶不再是玩，而是一个短暂却与他一样的生命之时，他才能明白什么是平等，什么是尊重。

言无咎将这一切总结为习惯，可或许，这是“眷恋”。

蝴蝶为什么会上将他当玩的人类？

大约是谈心太过，茶喝得太多，此夜无月亦无眠。

他心知肚明，即便他们死去，同样的魂灵会在百年后重新诞生。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从未有过真正的终结。

在那之后——

他看向苏梦枕，看到他中闪烁的群星，如火，如荼蘼，如无人可以阻止的、拼尽全力燃烧的火焰。

苏梦枕：“是谢你，可以让我死在一个有意义、有价值的地方。”

突闻故人消息，言无咎心中泛起涟漪，他问，“在那之后呢？”

他说到这儿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接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秋日的雨，沉重的击打在土地上，溅起旧日堆积的尘土，山河上烙印的瘢痕。

“到时候，你要记得给我写信。”言无咎。

这是如无咎山庄一样，切实存在，却不会记录在册，只作传闻的后话。

“我意已决。言大夫，我仍要谢你。”

“但终究蔡京府被炸了，皇帝也被吓个半死，写罪己状，等这件事结束，你会什么？”

言无咎站在窗前，看夜风拂过树梢，卷起过往枯叶，枯叶逶地，化作泥。

旧园故人笛，梦至关山。

“当年若不是李寻李大侠与沈飞少侠带领保定一众义士支援北关，只怕当时辽人便要打城关了。”

因此早死一些，晚死一些，也无所谓。早已书写好的命运是网，网上是被判死刑的蝴蝶。他有时候想要破坏掉网，有时候又会主动杀死蝴蝶。

苏梦枕一愣：“写信……当然可以，只是山庄位置为不传之秘，不知信件又该寄往何？”

言无咎沉默，半晌，低声问他：“你也想去征战沙场，是不是？可是你的……”

人类为什么一定要留住蝴蝶？

“那你的金风细雨楼呢？”

他是天真的吗？他是残酷的吗？

他本是视若无睹的。因为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无谓的过程。就像言无咎在意东方不败，但他在肆无忌惮控东方不败的生死，并不将其当一件大事。更不提其余那些不算在意之人的命，犹如把玩。

言无咎笑：“届时你将信件给信使，他会传给我。”

夜晚是不是总多怅然，死这个字说来，叫夜风更冷，言无咎问他：“你知不知，只要人还活着，战争就是永无止境的？天大势如此，寻常人无能更变。”

捐躯赴国难，革裹尸还。

苏梦枕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望向他的神里却全然是定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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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史为鉴，我已了然。但如若以某一条人命能保一村一代安宁，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