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楼没有说去，他垂睫，随即把自己刚剖开的东西又合上了。

满楼听懂了。

却没有接话。

“副魂。”谢今朝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衣料后面传来，闷闷的，又带着一不易察觉的绪，像是不满，“他恶劣，不可能孤僻。”

“那些梦里……”满楼问，“他现的次数多于你。那里，可是他所掌控的地方？”

“我不排斥那个地方。”

这份眷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书上说，灵息之，可以扫浑浊。

空气安静了来。

“我最近总在一些梦。”满楼的声音放轻了，像在剖开一件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东西，“是因为你，对不对？”

满楼眉微动：“我不是问你宗门的事。”

谢今朝的手指停在腰封上。

但同时被两个魂那样对待，听起来他好像很放。

“有。”谢今朝答得很快。他正随着衣的大小调整形，骨骼发细微的咔嗒声。但缩骨的痛楚对他来说，仿佛不足为惧。

“那里是魂海，是由他掌控的地方。我往日能去，但最近反噬所致，他的力一时于我太多了。”谢今朝顿了一，“再加上，你又不排斥那里，所以他再肆意妄为，我也不好说什么。”

满楼很喜他，才愿意舍弃所有君的面，陪他那样混着来。

他七岁那年最后见到的一张脸，是铁鞋大盗的脸。那张脸在无数个噩梦里反复现，覆住了他此后所有关于“看见”的记忆。而在魂海里，那张脸被另一张脸取代了——冷峻的眉骨，抿着嘴不说话时，甚至带着几分冷倔。于是他在这个世上见到的最后一张脸，终于不是噩梦了。

“对于我而言，魂海里不是一片黑暗。”满楼嗓音里有着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那里面有你的脸，我很喜亲所见的你。”

第一次，他以为是寻常梦境。第二次，他仍以为是怀香散的作用，毕竟怀香散让人梦见的，一般便是所思之人。一直到刚才，第三次了。副魂现在他梦里，与他缠绵，还无声无息地压了他紊的酒息。

谢今朝的动作顿了一。

谢今朝站在烛火边，嫁衣已经换好了一半，大红的衣料松松地挂在肩，衬得那张冷峻的脸难得生几分柔和的艳。他看着满楼，那双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倒映几分眷恋。

谢今朝在想怎么措辞才显得不那么像辩解。最后，他觉得自己已经够贴了——“我不确定，”他说，“你能不能接受同时被两个……魂那样对待。”

”

“你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我？”

满楼是个克制守礼的人。

“是因为在那里，”满楼说，“我能亲看见你——你的模样是我七岁失明以后，在这世上见到的第一张脸。”

“说起这个——”他推开窗，静心听着门外的动静，“你可有事瞒着我？”

“你穿好了吗？”

这实在诡异。一个人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梦。

满楼走上来，准确地到了他前那系反了的带。他低替他将衣扣一颗颗解开，拢齐衣襟，又把腰封重新绕过他腰侧：“你先前说，双修后‘血会变得不再净’，可是指双方气息会在那时？”他仔细想想，应该不止合这么简单。

如果天不答应，万一满楼睛的伤……可以通过双修疗愈呢。如果他把修为渡给满楼，他会不会好起来……

“快了。”

谢今朝如实：“灵息换是双修的必经之路，我的气息会渡你的经脉中，相互涤，再循回己。修为越，换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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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楼没有立刻接话。窗外的风动他鬓边的碎发，他站在那里，侧脸的线条被月光勾得柔和而分明。三息之后，他终于开，声音比方才更轻，像在分享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年轻公那双看不见的朦胧睛，缓缓抬起来，像是在对着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画面神，乃至久久不能回神。

他第一次觉得那片魂海也有可取之。他甚至想，他要把宗门代的任务一件一件完，不是因为他终于认同了那个任务，而是因为完了，他才有资格站在天面前，和他讨一个价。他要拿所有的功劳，所有他攒来的筹码，去换满楼的一双睛。他想要满楼，能够看见更多他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