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满楼语气一顿。

谢今朝站在，形纹丝不动，但张书好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挲了一。

“原来你们是兄弟？”她似乎很兴，“你若早说，我便不会怀疑你了。”

“他一直这样。”谢今朝难得开了。这是他最喜满楼的地方，有时候，也是最不喜的地方。

“所以她的脾气到底好不好？”

“姑娘请说。”

“姑娘怎么会这么想。”

满楼轻叹了一声。但里面的绪不像无奈，也不像懊恼，反而像是甜，又像是苦，搅在一起，两者分不开，最终化成一句：“如果我一定要自找苦吃，那又会如何？”

“公。”张书好忽然又开了。

“嗯，就是去年腊月的事。”张书好说着，语气倒不怎么害怕了，反倒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伙人好像是从外地窜过来的，在山里藏了好几天，后来被守备大人派兵剿了。其实——”她笑起来，睛弯弯的，“守备大人来了之后，我们东城的人没有不念他好的。赋税减了，路也修了，山里的贼匪也清了大半。所以我方才看到你们的令牌，心里就信了大半——能在东城地界上拿守备府令牌的，不可能是坏人。”

“他正是我兄。”

“难不是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真挚。

满楼却不介意：“若是我真心喜，只会很兴她这么对我。”

“还好。”张书好松了一气，“爹这几年脚不好，只能我自己来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遇到过野猪，还有蛇，去年冬天还遇到过一伙山贼，幸亏我跑得快，躲石里才没被发现。”

“在尚未婚。”

张姑娘犹豫了一瞬，还是问了来：“你有心上人了吗？”

“我看这位小壮士带着刀，”她好奇地眨了眨，“他是你的孩吗？”

“当然不是。一个人的好坏，应该看他的言行举止，而不应该看他的和份。好的人，未必心好，不好的人，也未必心坏。”

“知呀。”张书好答得很快，“我听说他叫满川。”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你叫满楼？”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姑娘知守备大人姓什么吗？”

张书好愣了一，随即笑了起来：“那她一定是个很好相的人。”

“有。”

谢今朝目光落在外茫茫的雨幕里，神昏暗难辨。

张姑娘觉得很有意思：“你心这么柔，如果一定非喜找骨啃，那你一定会被她欺负死的，往后就彻底被她吃定了。”

张书好怔住了。她望着火堆，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时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些话的人。”

“确实。”

谢今朝也没回，声音淡漠得像结了冰：“——不是。”

满楼的心上人是他。

谢今朝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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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嗯？”

“姑娘独自上山采药，”满楼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像替她把台阶铺好了，“日日如此，辛苦姑娘了。”

她托着看满楼，里有狡黠的光：“因为公你的脾气很好，看起来就很好相，难不成你会自找苦吃，主动去挑一块骨啃？”

“姑娘是想说，因为我是守备大人的弟弟，所以看起来更不像一个坏人？”

满楼听得很认真，末了柔声：“守备大人确实是个好官。”

雨声显得格外大。

“孤傲，”满楼的语气里带着一说不清不明、近乎纵容的意味，“很少有人说过他脾气好。”

雨越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山石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雾。里渐渐暗了来，只有透来一些灰蒙蒙的光。

张书好用火折生了火，里面温了起来：“公在守备大人底当差吗？”

“……”张姑娘不知自己是不是问了一个不太合适的问题，她正想换个话题……

“所以啊，”张书好看着他，“你们是守备大人的人，一定也是好人。”

满楼的声音传来，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偏偏那个字又咬得最清楚：

“那公，你，你娶妻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