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应眉心一皱。

黎宝跟讲故事似的，“我以前家里很穷，住在全市最差的平房区，冬天取靠抖，夏天……夏天肯定没钱买荔枝。”

“宝宝警官。”秦应很轻地唤了声。

黎宝似乎没听见，他不看秦应，什么都没看，“我有个不上班，神有问题的妈，还有个不知什么工作，拿不回几个钱的爸，他俩生了个儿，我弟弟，他是我们那个破烂平房里的小皇帝。别说荔枝，我上中之前，常见的果都没怎么吃过，他们偶尔吃，我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忘记是哪一年暑假了，黎宝打完黑工回来，还没屋就听到里面传来楚群和周宝鹤的笑声，还有一诱人的香甜味。夏天很，平房的门打开着通风，黎宝在门外观察片刻，楚群买了两斤荔枝，周宝鹤坐在席上，吃得满手都是甜，楚群不吃，在旁边给周宝鹤摇蒲扇。

看见黎宝回来，楚群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意识挡住荔枝。反而是周宝鹤大喇喇地说：“妈妈，你挡什么，他又不敢来吃。”

黎宝没往他们那边去，默默洗手换衣服，周宝鹤不知是有危机意识还是怎么，吃得飞快，空气里香甜的气味更了，黎宝忍不住咽了咽。

家里常年有臭气，楚群从来不打扫卫生，家务都是黎宝，可他再勤快，都改变不了那臭，荔枝的香甜犹如昂贵的空气清新剂，短暂地压过了经年累月的臭。

荔枝被吃完了，满地的壳和，黎宝拿着扫把簸箕来打扫，楚群搂着周宝鹤在凉席上睡觉。

那天夜里，周宝鹤因为吃多了荔枝，被送去医院急诊，楚群颠三倒四，无法和医生，黎宝在医院熬了一宿，竟是遇到好几个吃多了荔枝生病的小孩。

黎宝不懂，为什么荔枝吃多了会医院？他们到底吃了多少？

可以吃那么多荔枝，医院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对小孩来说，得不到的，便是梦寐以求的。

那之后，黎宝对荔枝有了病态的渴望，他希望楚群再买一次荔枝，他可以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偷一个。他不贪心，只要尝尝荔枝是什么味就心满意足了。

但楚群对周宝鹤医院的事心有余悸，再也不买了。

在荔枝季快结束的时候，黎宝终于尝到了荔枝的滋味。夕西，果商正在骂骂咧咧理坏掉的果。那些只烂了一的，被低价卖给路边果的小贩，切掉坏的分，剩的至少看上去没问题。只有烂到一好都挑不来了，果商才会扔掉。荔枝价，坏得快，果商对荔枝是又又恨，扔的时候大声咒骂。

黎宝给人跑完，拿到了工钱，看见果商扔荔枝的一幕，连忙跑上去问：“这么多都不要了吗？”

“臭了，酸了，怎么要？”果商往黎宝上撒气。

“那我可以拿走吗？”

“吃坏了我不负责！”

即便是果商扔掉的，黎宝也没有拿太多，他用塑料袋装了三十多个，心快得无以复加。这些荔枝明明好好的，怎么会不能吃呢？坏苹果坏梨他不知吃过多少，坏荔枝肯定也能吃。

他就要吃到荔枝了！

坐在无人的角落，他剥开一颗，小狗摇着尾走过来，他将荔枝放嘴里的动作一顿，连忙抠，将荔枝喂给小狗。

小狗嗅了嗅，呜咽两声，连忙往后退。

“不好吃吗？”黎宝拿回来，也闻了闻，没有任何香味，还有古怪的气味，但他不在乎了，放嘴里，片刻，五官都皱了起来。

一混合着酸味、酒味、馊味的奇怪味在嘴里散开，断然和香甜无关。

小狗又又叫，仿佛被他的样逗乐了。

烂掉的苹果梨并不难吃，烂掉的荔枝为什么是这味？他想，大概新鲜的荔枝也好吃不到哪里去。

那些捡来的烂荔枝，他最终全吃完了，就是，就算难吃也不能浪费，楚群经常不给他饭吃，这三十多颗荔枝肚，起码今天他不用饿肚了。

也是他命贱，吃了那么多烂荔枝，居然没有医院，夜里肚难受了会儿，忍一忍，也就到天亮了。

那个夏天过去，此后去秋来，黎宝再也没有馋过荔枝。一想到荔枝，味觉里就泛起小狗都作呕的怪味，直到一学期。

初夏，荔枝又成熟了，周日午，邹宴将室友们叫楼，说是带了荔枝来，用冰保着，拿不动。

黎宝帮忙拿荔枝，但大家分荔枝时，他一颗也没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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