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没有告诉蔡泽他打算怎么，他只是让蔡泽去整理那些记录。

当晚，吕不韦独自去了太府。他把那份整理来的报汇总放在嬴政的矮案上，又把那份暗中阻挠的记录也一并呈上。

然后他站在那里，没有坐，目光平视嬴政，声音沉而稳：“老夫这些年了一些不该的事，这些是全记录，一份不落。”

嬴政低看着那两份竹简。一份是报汇总，一份是阻挠记录。他拿起阻挠记录翻了翻，连坐法辩论前吕不韦安排稷学老儒生写文章攻击秦律的详细经过、震天雷料调单给宗室的时间和经手人、蜀郡串联的完整记录，每一项都标注了日期和参与人员。

他翻到蜀郡串联那一页，停住了。

“蜀郡。”嬴政看着上面那几个名字，“这几个人，孤不认识。”

这些人恨他，想联名上书反对他，但嬴政连他们的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太不认识他们很正常。”吕不韦说，“他们是蜀郡的嬴姓旁支，当年昭襄王灭蜀时归附，在蜀地有几封田。这些年一直在地方上默默无闻，但心里对朝廷的宗室边缘化一直有怨气。”

“臣让蔡泽去蜀郡走了一趟，跟他们说太在朝堂上重用外人，宗室正在被排挤。他们信了，愿意联名上书反对震天雷列装。串联的记录、联名上书的底稿、他们提的条件，都在这卷残简里。后来臣决定停掉蜀郡的事，这卷残简就一直压在书架最底层。”

嬴政看着那几个名字，又看了看吕不韦：“这些人，孤确实不认识，但吕相认识。吕相在函谷关外有三百家分号，蜀郡也有吕氏商号的分号。蔡泽去串联的路线，走的是吕氏商队常走的驿。”

“是，臣用了自己最熟悉的网络，去了最不该的事。”吕不韦把手从案上移开，“今天臣把这个网络给太。以后这个网络不再用来串联，只用来送报。”

这份东西，如果他不主动来，嬴政永远不会知全细节。嬴政把阻挠记录放回案上，抬看着吕不韦。

吕不韦把双手从案上移开，退后一步，然后开：“商人算账，丞相治国，以前这两个份是分不开的。以后，太需要丞相的时候，老夫是丞相。太需要商人计算成本和收益的时候，老夫是商人。太需要报的时候，老夫是报网。”

他向嬴政行了一礼：“老夫不跟扛秦国的人作对，以后，老夫跟太一起扛。”

嬴政站起来，走到吕不韦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吕相。”他看着吕不韦的睛，“你今天把这些东西放在孤的案上，孤看到了。你在蜀郡的事上留了残简，本来可以烧净，但你留了，今晚又亲手来。这一笔，孤记着。”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以后孤需要丞相的时候你是丞相，需要商人的时候你是商人。但孤需要知，你什么时候是商人，什么时候是丞相。分清楚了，各自都方便。”

吕不韦微微低：“臣明白。”

嬴政又说：“吕相，你那个蜀郡的串联，烧得不够彻底，残简还留着。明天，在石渠阁门架一个铜炉，你把残简带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烧掉。”

他顿了顿，“这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你是秦国的丞相。”

第二天，石渠阁门架起了一个铜炉。吕不韦把蜀郡串联的残简放在炭火上，看着它们烧成灰烬。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从楚国来的年轻士人低声问旁边的人：“那位是吕相？”

“是。”

“他在烧什么？”

“不知。”旁边的人看着铜炉里卷曲的竹简，“但一定很重要。”

年轻士人没有再问，他只是在借阅登记表上签名字，走石渠阁。他想，连丞相都在这里烧掉了过去，这座阁楼，也许真的容得天人。

李斯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印好的旬报，版条是协同作战演习的详细报。

他看着吕不韦的背影，想起自己刚到咸时吕不韦派人来印刷所试探他，后来在朝堂上弹劾他。现在这个人在石渠阁门烧掉自己过去的棋。他转过，走回印刷所，把那份旬报放在案，然后坐来，开始排一期的版。

当天傍晚，嬴政在偏殿批完最后一摞奏疏，搁笔，走到嬴楚榻边。

嬴楚靠在引枕上，看着儿。这些天政儿没有让任何一件政务积压，少府的列装度、各郡县的秋收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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