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没接话，看着她。

099继续说：“你想，昌平君这一问，你这一答，满殿楚系都听见了。以后谁再拿你的说事，说你是赵人、是质之，就会有人站来说，‘政公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了秦人，昌平君也了，你还想怎样？’”

嬴政的睛慢慢亮了。

“所以昌平君是在用你的份，给楚系划一条线。”099看着他，“你听懂了，想拉拢你，可以。但前提是：必须先认你是秦人。认了，以后才好谈条件。”

嬴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个人，比政想的还。”

099：“所以你以后跟他打，要记住一件事。他说的话，永远有两层意思。一层给你听，一层给别人听。”

嬴政把这句话记了：“孙说，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

099看着他：“你能到不输，但敌人会不会破绽，你控制不了。可你不等，你偏要他来，你是造破绽的人。”

嬴政眨了眨，想了想，然后他说：“那这句话得改。先为不可胜，再使敌不得不败。”

099嘴角动了一：“孙会从棺材里坐起来。”

嬴政眨了：“那就让他坐起来，给政当老师。”

099没绷住，她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又转回来。

“今天那个楚系老臣刁难你的时候，”099声音放低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输了怎么办？念不诗，或者念错了，满殿人怎么看你？”

“想过。”嬴政回答得很快，然后伸手去拿案角的炭笔，“阿娘教过，所有概率问题都可以用决策树拆解。”

嬴政低在纸上画起来。树，三条分枝。

第一条：念楚风。结果是安全但会被秦人看不起，概率七成。

第二条：念周雅。无功无过没人记得，概率五成。

第三条：念秦诗。结果是楚系不满但秦人会记住他，概率九成。

嬴政指着第三条：“所以政儿选这个。”

099看着那棵树。树是他在寿宴上的决定，分枝是三条路，每枝上标着概率、后果、风险。嬴政在计算，用她教的决策树，在楚系把持的寿宴上，当着满殿贵族，把三个选项全推演了一遍。然后选了最不可能被八岁孩选的那一个。

099盯着树看了片刻：“为什么只有三条枝？”

嬴政一怔，抬看向099。

099笑：“正常还有第四条，什么诗都不念。”

嬴政低看着纸上那棵树：“第四条枝，政没有画。因为政没想到。”

他拿起炭笔，在决策树旁边画了第四条分枝。什么诗都不念，然后他在分枝上标注了概率和结果。

“概率比政想的。不念诗，谁也抓不到政的错。楚系不能说政亲秦，秦人不会觉得政亲楚。不选边站，有时候是最好的选边站。”

嬴政抬起，睛很亮：“这条枝应该画决策树里。次用。”

099没有说话。

八岁，嬴政自己画了决策树，自己算了概率，自己发现漏了一个选项。然后他把漏掉的选项补上，学以致用。

她把灯芯拨亮了一，说：“你今天选对了，因为你站在秦人这边。你已经是秦人了。”

嬴政把被拉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从矮案边挪到了榻上。

“政知。”他声音渐渐糊，“阿娘教的东西、阿娘教的话、阿娘教的决策树，政在心里走了好几遍。昌平君拍政肩膀的时候，华夫人的时候，父亲抬看政的时候，政都看到了，政等的就是这些。”

099伸手把被角掖好：“睡吧。”

嬴政闭上睛，问：“阿娘，昌平君约政打猎，政去了会怎么样？”

099反问：“你会骑了？”

“蒙骜老将军教，在鞍上骑的。”

“那你去，打猎的时候多看，少说话。”

嬴政疑惑：“看什么？”

099说：“看昌平君带多少人，用谁的弓，箭矢是少府造的还是楚地造的。这些比他说什么更有用。”

嬴政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他翻了个，声音渐渐糊：“阿娘，今天政念《无衣》的时候，阿娘在面坐着，政知，阿娘很骄傲。”

099没有说话。

嬴政自信：“政以后还会让阿娘骄傲更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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