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信封，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他把信放在案上。师弟没忘记他们的约定。

一个不需要再等的句号。

师弟说：“我要的是一个看透了韩国的韩非”。

“信号已经发去了，接来，等回响。”

公安嘲笑他“吃之人，焉能著书”，韩王没有看他的《五蠹》。他把所有说不来的话都写成了竹简，但他有时候还是会想，写来的东西，真的能代替说的话吗？

韩非又读了一遍那句：“我要的不是一个韩非，是一个看透了韩国的韩非。”

她合上备忘录，想了想，又打开，在最后加了一行：

“再及：李斯是荀门。公孙先生的儒家文章已经排上了一期的三版。等齐国的读书人看到秦国报纸上有儒家专栏的那一天，来咸的就不只是墨家和农家了。”

李斯先开了：“先生是楚墨？”

是夜，099看到了矮案上放着李斯昨天画的那张排期表。栏目、字数、工期、路线，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然后他低，看着自己的咙。咙里卡着太多话，从来都说不来。

那封回信被韩非放在案角，用一方旧砚压着。信纸的边缘在雨夹雪的里微微发。

政儿把这些人都记在他那本记事本上，李斯旁边备注“法”，韩非旁边备注“法 术 势”。当年在兰陵画的那个空白的问号，现在还没有填。但她知，那个问号旁边写着的“等”字，快被磨平了。

嬴政把《五蠹》第五稿从到尾读了一遍，比第四稿更，更锋利。他把竹简放，铺开一张新纸。

“田先生。”嬴政站在门，“这位是李斯, 荀门, 以后印刷所的事务由他调度。”

印刷所的值房不大，案上摊着一期月报的版样，墙上挂着一幅刻版工序图。田仲正蹲在角落磨一把刻刀, 听见脚步声，抬起。

新郑着雨夹雪，他住的巷又窄又，屋檐矮得压着门楣。驿卒把信送到的时候，他正在案边抄《说难》的第六稿，手指冻得握不住笔。

末只有一句话：“政弟，咸还需要我吗？”

“印刷所印的是信号。”

李斯秦了，韩非留在韩国继续写。赵姬在农学院着十七推广站，许行背着《大秦农技要览》走在去齐国的路上，田仲还在刻版房里守着一期月报的雕版。

兰陵的银杏叶落了，咸的雪还没化。

师弟说，你留在韩国，看透了，写来。

“又及：嬴政今天在城门见到李斯时，他很开心。”

“师兄，咸需要你，但不是现在。韩国不用你，是韩国的损失。你留在韩国，把韩国的弊政、韩王的昏聩、贵族的腐败，全都看在里，写在竹简上。等你写完了，带着这些来咸。我要的不是一个韩非，是一个看透了韩国的韩非。我们的约定，政没忘。”

“另：嬴政评价他有用但不信任，很准。但能让一个不信任的人，心甘愿地熬夜画排期表，比用信任换来的忠诚更值钱。”

信号已经发去了，印刷所每印一期报纸，那个问号就会淡一。等齐国的读书人看到秦国报纸上有儒家专栏的那一天，等稷学的辩士们发现他们驳不倒的对象全都去了咸的那一天，问号就会变成句号。

两封信同日送。

。。。

099合上备忘录，看了一窗外的月亮。

田仲站起来, 把磨了一半的刻刀放在案上, 他看了李斯一。

这是嬴政拿给她看的，099把排期表看了一遍，然后打开备忘录：“李斯秦，印刷所所，正式职。备注：他是荀门第一个秦的弟，以后还会有第二个。”

韩非把信重新摊开，在嬴政那句话，用指甲轻轻划了一线，这线，就是他的回答。

韩非收到回信是在半个月后。

师弟说不需要他说话，他只需要把韩国拆开、剖开、写透。

师弟的回答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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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停了一，光标在“更值钱”后面闪了几。

次日, 嬴政带李斯见了田仲。

不，不用等了。

韩非铺开竹简，继续写。窗外的雨夹雪了一整夜，他写到天亮。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