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又讲了一段：“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为之，而寒于。”

他停来，看着嬴政，说了一句之前没有说过的话：“你那个老师，教你的东西，比老夫教的更冷。”荀停了一，“但冷，才能冻住人心。”

李斯看着他：“听说你要回秦了。”

“《王制》你留着，那卷是室礼。这卷《劝学》，老夫批了三十年。”荀把竹简放在嬴政面前，“你带到咸去，以后遇到拿不准的事，翻一翻。”

但嬴政知，李斯师兄从来不没有目的的刚好。于是他先开：“师兄。”

一阵风过，把韩非的声音散了大半，嬴政没听清，但他知韩非师兄说的是什么。

——

嬴政笑：“那政儿在路上看，看完了给师兄写信。”

荀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他站起来，转过，走回书案后，拿起批注的笔。

“别丢了，我只有这一份。”李斯把脸别过去，看着那卷竹简，他说的是实话，抄错一个字就换一片重抄，他这辈没对谁这么上过心。

他清楚自己这篇写得不差。可被师弟这么直白地一夸，他反倒忍不住去想，里面是不是还有病没挑来？

荀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他只是把今天讲过的容，又讲了一段后，：“政儿，你记得《劝学》最后一句吗？”

堂里空来了，只剩先生和学生。

嬴政。

荀：“你以后要去的咸，不是兰陵。那里的乡和士，需要你自己选。选对了，学问落地；选错了，学问是空的。”

——他在说，别忘了。

嬴政走学馆的时候，荀已经在讲课了，他照常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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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课，荀站起来，走到书案旁，从架上取一卷竹简，那是他亲手批注的《劝学》。

嬴政接过去，翻开看了看，抬起，睛很亮：“师兄，这篇写得好。”

荀停了停，“不一定对，但你翻的时候，就当老夫在旁边唠叨。”

“《五蠹》，刚……写完。”韩非的视线落在自己脚尖上，心里直打鼓，这绳搓得太糙了，师弟会不会嫌弃。

韩非心里一喜，又有些局促，飞快地摇：“还……不够。”

秦国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的地方，给一个五岁孩这个，有用吗？

“去吧。”

嬴政答：“故君居必择乡，游必就士。”

李斯没接话，他低看了一自己怀里的那卷《商君书》要，心里有烦躁，这三个月，他抄废了几十片竹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非要死磕这一卷。

廊后面，李斯抱着书，本来要直接过去的。他冷看着韩非那个磨叽的背影。心里冷哼，这韩国公，连告个别都能搞成这样。可不知为什么，他脚步却慢了来。

散课后，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荀把竹简合上，说了一句：“赵政留。”

韩非看见他来，意识往前迎了半步，又停住了。他从袖里摸一卷竹简，递过去。竹简很新，系绳是自己搓的麻绳，结打得不整齐。

嬴政看见他肩膀动了一，他知师兄在哭，也知师兄不想让他看见。

嬴政双手接过竹简，和《王制》并排放在一起，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跪去磕了一个，行了一个大礼。

韩非转走了，他不敢多留，怕自己这副样太丢人，走了几步他停来，背对着嬴政。

嬴政明白了，先生教他的是，阿娘教他的是冷。一个教他怎么对人好，一个教他怎么不被人害。他有两个老师。一个在白天，一个在夜里。

嬴政接过，没有翻开。

韩非，他张嘴想说保重，但怎么也说不来，他心里急着，韩非啊韩非，你当真无用，连句送别的话都说不利索。最后，他只是从咙里挤一个字：“等。”

——

嬴政看着他，：“嗯，政儿等师兄来秦国。”

嬴政起，抱着书袋，走到门，他回看了一，荀的笔悬在竹简上方，没有落，就那样悬了一瞬。白发垂在竹简上，和从前每一天散课后批阅策论一样。

可他还是从怀里摸那卷竹简，递了过去：“这是我抄的《商君书》要，你路上看，秦国用得上。”

直到韩非的影消失在廊尽，李斯便从拐角走了来。他抱着一摞书，脚步不快，像是刚好路过。

嬴政回到了课堂，发现了韩非在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