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刚听完就忘，怪丢人的。

，盛了一碗放在桌上，盖好盖，政儿醒了吃。

张婶认真地看着，然后问：“赵家娘，这粟，跟菜不一样？”

这话说来，她自己都愣了一。要是半年前，她早甩脸了，现在她居然在劝别人慢慢来。阿九要是知，怕是要说她总算记了吧。

她原以为赵姬会不耐烦，没想到这年轻媳妇不光没生气，还走过来看，她心里那怯，反倒散了。

有个妇人不懂，提疑问：“为啥要起垄？平地不行？”

“垄沟怎么挖？”

张婶是故意说这话的，一来给赵姬提提神，二来也让几个妇人知，这赵娘，以前也是不好惹的。她能这么耐着教你们，是给你们脸。

如今她不再动不动地发脾气，生闷气了，是因为阿九？还是因为政儿？

赵姬的手里还拿着那把锄，继续活。

张婶在旁边看着，打趣着说：“赵家娘，你脾气比以前好了，刚来的时候，你的脾气爆得很，还敢跟胡屠对着。”

话说来，她自己都一愣，以前她只会说我不会，现在这些词从嘴里蹦来，像从阿九那儿借来的，又像本来就是自己的。

她想起以前在邯郸，质府里，她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那时候嬴异人半个月不来一次，来了也说不上几句话。她心里有火，没发，就摔碗，摔完了连个问她为什么摔的人都没有。

于是妇人们散开，开始起垄，锄落土里，翻褐的土块。

她脆蹲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两横杠。她一边画，一边觉得自己像个先生，还是个教农事的先生。

赵姬接过锄，比划着：“垄大概到小肚，垄宽一尺，沟宽一尺。”

赵姬想起竹片上写的，垄的走向要看地势，地势平的，南北走向，让庄稼两都能晒到太；地势有坡度的，顺着坡走，好排。

很快，垄一条一条成形了，南北走向，整整齐齐。锄落土里，翻褐的土块，草木灰拌在里面，黑灰相间。

她扛起锄，门了。

“看地，咱这块地平，南北走向。”

她问得小心翼翼，这些了半辈地的妇人，今天居然要听一个年轻媳妇讲怎么挖沟，心里多少有犯嘀咕。可看赵姬说得是，又忍不住想问。

有个年轻的妇人挖了几锄，停来了：“赵家娘，垄多宽来着？”

风过来，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

张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就照你说的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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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其实也打鼓，可赵姬那话说得笃定，像了多少年地似的，她再犹豫反倒显得不信人了。先挖，不对再说。

她们地了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了。

赵姬说：“不急慢慢来，第一遍挖不好，后面还能改。”

赵姬也说不清，她只知，现在这日，累是真累，可踏实啊。地是自己谈的，垄是自己挖的。

荒地，辰时。

赵姬抿嘴，她脾气变好了吗？

赵姬把锄杵在地上，声：“当然不一样，粟要起垄，一垄一沟，垄上粟，沟里走。”

她抿嘴微笑，扛起锄，走地里。

赵姬走过去，检查一番，说：“垄一尺，沟一尺。你刚才挖的那段，沟太窄了，走不畅。”

张婶已经在等了，几个妇人扛着农，站在地。看见赵姬来了，张婶把一把锄递给她。

她又想，要是阿九在，看见她这么给人讲垄沟，会是什么表？大概又是那副还行吧的样。

那会儿她摔碗，其实是想让人听见，听见了问一句你怎么了，可从来没有人问过。

现在想想，那会儿真像只困在笼里的母，只晓得扑腾。

赵姬心里稳得很，这些日阿九给她了那么多，今天总算能往外倒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说话都顺了不少，不像以前一急就打磕：

她喜这踏实，脚踩在土里，比踩在谁家地毯上都稳。

那妇人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好的，我重挖。”

旁边一个妇人凑过来：“赵家娘，这垄是东西走向还是南北走向？”

“粟怕涝，积在上，烂。”

赵姬脑这么想着，也不妨碍她仔细地给她们解释：“起了垄，从沟里走，不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