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男人撑着一把黑黑胶伞，缓步走了来。

林栖没敢看脸，他天生怕看那些在上的睛。

他的视线只敢停留在，那把伞沿滴的黑伞上，再往上，只捕捉到那一抹架在鼻梁上、折着冷白光的细边金丝镜。

镜片后的那双睛，他看不真切，只觉得那镜片后的冷漠，比这六月的暴雨还要刺骨。

算了

傅斯年垂眸，视线掠过车划痕，落向前狼狈的少年。

少年浑被雨淋透，旧雨衣漉漉地贴在上，勾勒一副乎意料的好形。

脸也生得漂亮，是泥泞雨幕里也藏不住的亮廓。小麦肌肤冲淡了致的艳，添了几分原生野。

可这份锋芒尽数敛着。少年此刻满惊恐，睫漉漉地颤着，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只被暴雨打透、无躲藏的幼猫。

林栖彻底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本不敢直视，那双镜片后的睛，几乎是本能地，他开始不停地鞠躬。

一，又一。

额上的雨，随着动作甩一弧线，脊背因为过度的张和谦卑，而弯成一张绷的弓。

“对、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雨太大了，刹车坏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话，语调抖得不成样，带着重的哭腔。

他不敢停来，仿佛只要他还在鞠躬，只要他还在这个姿态里，对方就不会立刻要他赔钱。

他掏不一分钱，这辈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十八年来的窝、窘迫、倒霉，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六小说里那个即将被碾碎的蝼蚁，卑微到了尘埃里。

傅斯年静静审视着他惶恐卑微、机械致歉的模样。

一张极攻击的漂亮，却着一怯懦窝的气质，反差突兀又刺。

可惜了。

“行了，脏死了。”

话音未落，傅斯年便已收回目光，连一丝余光都不再分给他。他转，径直撑伞上车。

黑豪车甚至没有熄火，随着一声轻微的闭锁声，车碾过积，平稳而迅疾地驶雨幕。只留两猩红的尾灯，在灰蒙蒙的暴雨中闪烁。

雨还在，砸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