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

程厉哭了，且哭得无声无息。

鞭炮声、狗吠、满脸是土的小孩、黄儿，氓、妈妈、苫布搭起的灵棚，起灵时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瓦盆

余芒想说，厉，当年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就是个挨了欺负的孩。可半天，一个词都没囫囵地从余芒嘴里来。

“攒着吧，以后大了是个念想儿。”

事都了好多天了，他这刻检讨还没写完呢。从小写语文就不是他的项，主谓宾定状补的语法分析能活活要了他的命。

程厉想，自己本的存在可能就是个错误，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迎他的到来。

“跟谁急了，余芒啊？”严楚军瞅着程厉的右脸问。

程厉轻声说：“自首。”

严楚军眉一皱：“咋了，犯错误了？”

程厉沉默半晌，说：“没，严哥。我知不是你。”

严楚军乐了：“行，你是个明白人，比我们所。”说完他又不免朝外面瞅了瞅，生怕说曹曹到。

“余芒过两天就走，去上海工作。严哥，我想把当年发生的事从到尾跟你念叨一遍，说清楚。你就别再成天琢磨孙大伟这案了，让自己和所有人都不好过。”

严楚军着一脑门官司去一瞅，呦呵，是程厉那小。他整个人欠缺最起码的气神，像是被谁从里到外洗劫了一遍，右边脸还挂着彩。

“我最喜《米老鼠和唐老鸭》。”

于是严警官写一句，就要去百度搜一搜，看看有没有同僚跟他犯过一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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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的光合起伙来一起围剿余芒，他脑里的某弦“嗡”一声就断了。

余芒终于理解程厉为什么要分手了，那些看似存在的选择对他来说都是死胡同。只有彻底断了，俩人才能放彼此一条生路。

半天，程厉没说话，低着。

“不因为节目你找我啥？你这伤，一瞅就是自己的。”严楚军经验老地说。

“自首。”

穿99式警服的年轻实习民警夜无所事事，正在看第一千零一遍的《福尔斯探案集》。忽然，什么动静引得他一抬，有个浑透的半大孩走来，脸和嘴都是蜡白蜡白的，只有一对珠极黑，得像秘密本。

没等严楚军开询问这是咋了，“咣当”一声儿，刀已经被他撂在了接待台上。

育文。

因为这是瞎话。十几岁的他分明在无数个夜里诅咒过氓、诅咒过孙大伟、诅咒过自己，也诅咒过那只狗和那个孩。他知后者实在无辜，却始终难以释怀悲剧由此而起。

“鱼儿，答应妈。咱好好学，离开这破地方，飞得儿的，替妈活个人样儿来。”

派所，严楚军正在写检查。

“咋了这是？”严楚军觉得新鲜，“来说。”

时间过去了很久，程厉哭得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呼频率，他的手指愈发僵，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爪。

正埋咬铅笔呢，有同事过来说：“严哥，外面有人找。”

十多年后，这俩字居然再度响起。

程厉听见这个名字，打了个寒颤。

严楚军叹了气：“我知你找我是为啥。”

余芒愣愣地看着旁边那个不停发抖的背影，受着床垫轻微的颠簸。

他把人带到一个空着的问询室，还给程厉倒了杯。

严楚军被这俩字刺激得一激灵，忽然想起他俩第一次见面时的景。

作者有话说：

严楚军咳了一声，程厉这话说得他像个不知好歹的二百五。

程厉这抬了：“为啥？”

“啥事儿，说吧。”严楚军意识掏烟想，但想起对面这人反烟味的，便又了回去。

而余芒那边终于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妈！走西南大路，走光明大，三条大路走中间儿！”

他听见余芒从床上起来，捡起地上的手机，穿好衣服，打开门，走了去，全程再没说一句话。

“节目那事儿呗，”严楚军苦笑，“你觉得余芒投诉我，我恼羞成怒小肚，就跑去跟电视台胡说八，想报复他。”

注：算得到，熬得住，把得牢，得彻，都使人怕——自金批本《浒传》

程厉不敢看，便拿耳朵当睛，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