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寻海宁又要啰嗦，桂清蹦起，拨开自家师父，殷切迎到宋折跟前，嘻嘻笑：“将军恩人回来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涯无尽已死，父辈间的仇怨应当一了百了，若因此记恨相报，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无事。”

他低咳几声，握住棉被：“你且告诉林璨，我不怪他……”

就算宋折隐忍不说，李稳也猜得到他心中所想，虽有些自以为是，可宋折一直对李家怀有愧疚之心，倘若自己真因那杯毒茶逝，宋折如何面对林璨？

宋折断：“我与他，本就死路一条。”

又问：“林璨呢？”

院里有刀剑切磋之声，燕天笑和寻海宁在比武，一柄银剑，一铁刀，刀刃过磨火光，两人形变化，动如蛟龙，刺探拆挡间颇为较真。桂清坐在旁边，双手托住凝神观看，枪啷大响，铁刀被挑飞，斜石墙里，桂清直，拍掌喝彩。

李稳呼气，重复：“无事便好。”

宋折未想他睁便是这件事，没应声，反握他的腕，把手放回被里，李稳茫茫然的，睛眨过两，喃喃：“……你可如何了？”

哪知宋折听了这话，容比外光景还冷，凛然：“你因他中毒命不久矣，却劝我放仇恨同他逍遥快活，李稳，于你而言，我宋折当真这般厚颜无耻？”

宋折默住，半晌才答：“……他亦无事。”

行至李府门前，宋折直的往旁边歪倒，他伸手撑住门框，勉力站定，耳边传来几声关切的“大人”，胳膊很快被杨叁稳稳馋住。

李稳讶然：“我并非此意……”

说这番话，李稳真心无悔，他不痛恨江霖的报仇，只是不忍这位年少相陪的二弟后半生孤苦一人。

理浅显，两人都应该明白，宋折却脸翳，话中之意似乎不愿放过江霖，李稳急了，挣扎起，又待相劝。

李稳撩起，望向窗外纷飞的厚雪，认命：“照霜，我这样的人，死了足不可惜。当年我被仇恨蒙蔽，诓骗林懿，践踏他的真心，想来不过是因果报应，落得这样的场是老天开……”

宋折溢几声咳嗽，到车里，倒上杯温。

从纵云寺来，宋折脸好转很多，了一趟李府，来就面无血，又变成卧病在床的模样，杨叁一脸担心，赶扶人阶，促河綦回府。

他睁开，视线投到宋折脸上，握住手，挤一缕气，叹：“……去信给瞿州衙门，放了奉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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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霜……！”

“大人，您的脸怎么……？”

门外忽然响起动静，李定听到大哥醒来，迫不及待赶回房里，宋折离座，语气如常，嘱咐李稳好生歇息，转就走，李稳撑着床板，面忧，望着宋折阔步踏雪里。

宋折垂落帘，斟酌着话，李稳见他肃然，轻笑：“我时日无多了，到时死了，葬在爹旁吧。”

李稳看他切断谈话，顿时哑，嘴努动两说话，神复杂难言，当初自己满心满报仇，如今毫无缘由放弃怨恨，真真判若两人。

宋折英眉直蹙，攥住手不答，李稳摸索着搭上他的手，扯一个惨淡的笑，有气无力：“你既与林璨有缘，不要因我一个将死之人再次错过了。”

少顷，车赶回府里，恰好天转暗，风雪骤停，云堆里仍有闷声阵响。

寻海宁瞪他，气呼呼冲过去，一拳锤在桂清脑袋上，：“逆徒！你师父给人欺负成这样，竟不懂得帮手，为师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莫要说了，我同他如何，你无需费心。”

可林懿山崖那天，他当时心中思绪翻腾，涌到脑中的是的悔意，忽而明白了宋折为何多年前宁愿抗旨也要把重伤的林璨藏起来。

李稳勉一笑：“无事便好。”

桂清哎哟，抱住脑袋，满崇拜地看着燕天笑，嘴：“师父怎么能和向师伯比呢？师伯第一剑圣，师父打不过，徒儿更不可能打得过，怎么帮手？”

这几日他陷昏迷，耳畔却还能听见声响，李姣在他耳边说了许多琐事，他都听了，知了涯无尽离世的事，心中已然接受，此刻瞧见宋折一脸谨慎，大概是思考如何提起涯无尽，他心了然，主动提及。

“打得好！打得好！”

宋折神一冷，沉声：“你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