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对面似乎又说了什么。

顾洲扶住墙，剧烈咳嗽起来，脖颈被掐一片红。

里面很快有人声：“裴指挥官，这里是专项封锁区域，您的现有权限无法通行，请原路返回。”

他走到窗边，雨在玻璃上过，中央城楼隐没其间，“军人在宣誓那天就已经好牺牲的准备。生命，灵力必要的时候都可以去。”

“天枢离开你的反而是一件好事。”顾洲话锋转变得很快，善诱人心，“天枢计划缺少的分可以从其他适者上补。”

联络员立刻应：“明白，绝不能让裴临川看见。”

“备用锁！快！”

他垂眸看顾洲的手腕，那里净净，北阙那一击以后，天枢真的消失了。

他们肩上没有公开番号，面罩遮住大半张脸，站位训练有素。

裴临川的脚步定在原地。

十九岁第一次天枢军遇到北境暴雪，为了守住阵地在山上冻了一夜，两只手生满冻疮。后来她离开了军队，军档案里记录的是任务失踪。

“最后一次。”

顾洲审视裴临川许久，中的绪慢慢转变，从不悦到衡量，“临川，你和他们不一样。”

裴临川的呼微微一滞，妖族以妖丹维持生命，妖丹一旦破碎，死亡无法逆转。

后来，他重伤退役，那份文件还是裴临川签的。

顾洲脸上的迟滞已经比任何回答更有说服力。

“我们可以成为同一人。”

裴临川看着自己敬重多年的老师，只觉得荒谬，“原来如此，你们站在谈大局，谈文明延续，谈人类存亡。谁该知真相也由你们决定，说到底，是为了人类还是为了私心，老师自己清楚。”

“裴”声音沙哑破碎，“裴指挥官？”

“那你呢？如果要把你送阵里，把你的力量到一丝不剩才能换来人类的胜利。”

裴临川底难掩失望，“自愿牺牲和被蒙在鼓里送死是同一回事吗？”

裴临川的血丝遍布底，“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伸手调取，页面刚展开不到一行那份档案便开始自行销毁。

再往里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每一张脸都从岁月里鲜活起来。

“第三层以上的已经重新封锁，面会加派人手。顾先生放心，只要他还没玄垣”

“顾洲，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黑暗，庞大的机械再次开始运转。

顾洲冷声：“战争从来没有绝对的自愿。”

裴临川抬，前的人着黑银制服，是军直属警卫。

天枢只是附着在人类灵脉之上的力量。

耳边传来顾洲艰涩的声音，“你不会杀我。”

“你也发过誓，怎么，现在后悔？”

门的锁栓被裴临川的天枢力行拧开。

“裴临川！”顾洲厉声打断。

地的温度明显降低。

裴临川已经好了迎接反击的准备，天枢自行护主，可这一次，顾洲只能依靠与他抗衡。

裴临川嘴角扯起一笑，心冷如死灰，“看来我说对了。”

他只觉得愤怒，手的人面逐渐发青，顾洲抬手抓住他，试图撬开那只手。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他索不再回避，“那你更应该理解。”

“我一定杀了你。”

【天枢源剥离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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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两个人刚从边境回来，上都有伤，父亲把一杯酒推给顾洲，笑着告诉年少的裴临川，这个人替我挡过刀，我也背着他从死人堆里爬来过。

“不要让我看见什么？”

他这一生见过许多难以忘记的战场，边境冻土埋着成片来不及收拾的尸，最惨烈的时候不过血成河。

裴临川往更看，又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通信营上尉宋雯。

有人正在联络。

而前这个人对这些生命的看法是轻描淡写的。

裴临川慢慢松开手。

他说，以后要叫老师。

他们喊他指挥官，在任务结束后勾肩搭背地回营地，在夜值守时偷偷打牌。

裴临川转离开。

【权限拒绝。】

裴临川直接一拳砸碎了识别屏，天枢灵力顺着线路钻，火炸响。

“免了。”裴临川看着他，“我不来。”

如果有办法在计划启动前将所有天枢纹从宿主取呢？

这个地方在祝岚埋人类的线暴以后被全面清查过，他找到一台半终端，换了很多关键词，从灵脉依附一直查到天枢。

二十六年前，专项研究组。

可前景象带来的冲击仍然让他的心狠狠一颤，那些被固定在灵台上的人的手腕上，是令他惊愕不已的天枢纹。

人员着急忙慌地抢夺控制权限，“切断外接！”

裴临川站在幽暗过中央，便携灯挂在腰间，脸鸷。

病床上的每一个，都是拥有天枢血脉的人，肤在灵仪是目惊心的苍白。

“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里，人类利益到底占几成？”

离开东楼以后，裴临川径直去了军数据库寻找关于天枢的资料，他一刻也等不了。

这是天枢军前任第三战术队队，六年前，林彻背着一几十斤重的设备穿越火区，那场仗结束后，整个第三队围在营火旁喝酒，林彻多喝了几杯，抱着秦韫嚷嚷自己立这么大功，指挥官居然只给批两天假，骂军压榨劳力，酒醒后跑到裴临川办公室门认错。

裴临川怒火攻心，他想起谢无妄在北阙跪在父亲尸旁边哭到发抖，想起那个人夜里坐在妖城案前，一支灵源剂舍不得喝完，想起无数在战场上死亡的天枢士兵。

裴临川五指收拢，手背昨日留的伤随之绽开，他全然顾不上。

顾洲呼困难，骨在他指间艰难起伏。“你父亲和我是生死之。”

冷却纵横错，这里脱离了资料库该有的模样，沿途看不见纸质档案，取而代之的是一得惊人的输能线。

裴临川的手僵了一，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带他去见过顾洲。

他们曾穿着同样的制服站在天枢军旗帜宣誓。

裴临川的声音潜藏着危险，里面那决绝比方才的盛怒更加令人心惊，“你敢启动天枢计划，敢再动谢无妄一次。”

“裴临川……”（修）

裴临川伸手扣住顾洲的咙，他的后背撞上墙面，后的悬浮光屏的画面泛起层层波纹。

顾洲沉默许久，：“你知天枢计划了。”

“我更好奇的是，老师在人类政府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才能让你这么多年披着人类利益的外衣这么多缺德的事。”

裴临川看向里面，暗金与银白织在一起，随着机械节律起伏，映得整座地空间恍若昼夜颠倒。

冷风携着烈消毒气息扑到脸上，数十枪齐齐对准门。

顾洲没有现类似妖丹碎裂之后那生命快速衰亡的迹象。

前方那扇重型隔离门近在咫尺，裴临川正准备拆开维护，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林彻看着他，圈逐渐变红，却只是扯了扯裂嘴角，“真的是你啊”

裴临川抬起手贴住识别屏，“开门。”

裴临川猛地掉连接晶。

距离最近的那台机恰好结束一次取，床上的男人仰着息，外面动静太大，他费力地把脸转过来。

裴临川向里面迈了一步，那一瞬，前排士兵同时握枪柄。

“裴指挥官，请停。”

其间夹杂着一微弱的人声，那声音模糊不堪，依然能听痛苦到了极致。

裴临川的手停住，栖月矿山腹里，泠川研究所大型灵力取机的声音，怎么会现在这里？

“陆嵘知天枢最终会把他带去哪里吗？那些拥有天枢的人，他们愿意吗？”

裴临川也睁大了，这张脸比记忆里瘦了一圈，即便鬓边已经生白发，他依旧辨认了来：“林彻？”

突然脚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像是庞大机械启动的声音。

他逐渐看清站在的人，那双时间失去神采的睛慢慢睁大，嘴张了好几次。

“你”裴临川的声音涩。

“……是，顾先生已经知了。”

这比刚才任何一句争执都更让裴临川恶心。

顾洲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拥有选择，站在被安排的位置上或者成为安排别人的人。”

裴临川小时候怕这一声，后来敬这一声。再往后，顾洲成了那个他可以在军事会议上据理力争却始终保留最后一分尊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