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珞与她对视了两秒，所有的玩笑忽然就没再说。

她轻轻吐了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去啊，嘛不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月爬上了村后的坡岭。

到了岭上视野开阔，阮丛从袋里掏两张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旧报纸，仔细地铺在一块平整的大石旁，然后拍了拍，示意蒋珞坐。

蒋珞没说什么，依言坐。仰起，夜空是邃的墨蓝，像一匹摊开的丝绒，几颗早熟的星缀在上面，明明灭灭，清冷又遥远。

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

这时，不远的草丛里传来一声猫叫。

山里偶尔有野猫，多半怕人，捷机警，一有动静就蹿得无影无踪。

可这只……似乎有些不同。

一只橘白相间、形瘦的猫，从影里踱了来。它一步步朝她们，确切地说，是朝蒋珞的方向凑了过来。

蒋珞看见了，没有动，只是微微垂睫。

等猫走到近前，她伸手，掌心向上，并不急于碰，只是让那只小猫嗅闻自己的气味。

月光照着她舒展的手指，安静而耐心。

橘猫低闻了闻，似乎没有察觉到威胁，随后，用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蒋珞的手腕，咙里了咕噜声。

一旁的阮丛看着这一幕，看着蒋珞垂眸时格外温柔的神，和那只猫全然信赖的依偎，心里不知怎的，悄然漫上一丝羡慕。

羡慕它可以如此直接地靠近，汲取那份温柔。

蒋珞的指尖这才动起来，很轻地挠了挠猫的。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飘阮丛耳中：“累了？”

从阮丛提要看星星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从她今天沉默地跟着走访、在车上拒绝邱栋梁时那份圆的决绝……蒋珞就察觉到了。

那份疲惫，终于在此刻静谧的星空，无声地弥漫开来。

阮丛只是看着远村庄零星如豆的灯火，然后，像一片终于找到支撑的羽，很轻、很慢地，将靠在了蒋珞的肩上。

蒋珞抚摸着猫咪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原本的动作。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肩膀放得更稳，接住了阮丛。

夜风似乎也静了来。

良久，阮丛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我十三岁那年，爸妈就都不在了。没什么走得近的亲戚，家里那事理完，我也就成了一个人。”她顿了顿，“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后来没办法，就转了学。”

“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靠着妈妈以前一位好心朋友偶尔接济的一生活费过日。钱总是不够，周末和假期就去打工，端盘、传单……都过。没钱补课，上课有时候听不懂，晚上就自己开着小台灯一遍遍地看……除了好好学习，没别的路可走。”

夜空中，又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其实……我考第一志愿报的是土木工程。”阮丛极轻地笑了一，“分数不够，调剂了，才学的农学。”

“你已经很厉害了。”蒋珞说，“如果换成是我，在你那样的境遇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的山影上，“我未必能走到今天，也未必能成为……你现在这个样。”

阮丛靠在她肩上，轻轻摇了摇，丝蹭过蒋珞的颈侧，“没什么厉害的，只是……没有别的选择。我人生里很多糟糕的、觉得快要撑不去的时刻，都是自己一个人捱过来的。捱着捱着，也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