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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求你再帮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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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他从袖中取一张短笺与一包银,连同契一并递过去。

“城南有个旧识,开了家小绣铺,缺人手。你去那里,改名,安分活。银够你撑一阵。不许来寻我,更不许打听我的事。若再惹祸事,我不会第二次京为你收场。”

青萝接过东西,手指冰凉。泪忽然掉来。她想谢,想哭,想问他这些年如何活着,最终却在跪去的前一刻,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力大得不顾一切:

“表哥——求你,再帮我一次。”

唐远眉心一皱,没有袖,只冷声:“什么。”

“我的孩。”青萝的声音碎得厉害,泪与未净的脂粉糊在一起,“籍没的时候,他们把我与一双儿女拆开。儿当时六岁,女儿才四岁。有人说送去外县寄养,有人说改姓给了小吏之家,还有人说……可能了官牙,被人领走了。这些年我在楼里,夜夜都在想他们还活不活、吃不吃得饱、记不记得娘什么样。我已经从满楼来了,若找不到他们,我活着与死了有何分别?”

她把额抵向泥地,膝行半步,语无次,却字字见血:

“我知我从前过对不起表嫂的事,我没有脸求你顾念旧。可他们是无辜的。表哥,你在外能走动,有银,有路,求你帮我查一查——查到了,让我们母三人见一面,能团聚最好;即便团聚不了,只让我知他们还活着、在哪里,我……我跪谢你一生。”

庙外夜风来,得残烛晃。

唐远沉默了很久。

籍没官眷的女,向比女眷更,也更难碰:有的改姓藏,有的被官牙转卖,有的早在颠沛里没了命。每查一步,都可能惊动新朝仍未收尽的线。可那一双儿女确实无辜——他们不是青萝,更不是当年唐府风雪里的参与者。

“我不能保证。”他终于开,声音沉而,“京中能停留的日有限,南方还有家要回。我可让人顺着籍没名册与官牙旧账去访,访到多少算多少。人若还在,能赎则赎,能接则接;若已经安稳,不宜挪,也只能给你一个准话。你自己先在城南活来——没有你,团聚二字没有。”

青萝抬起脸,眶红得惊人,却像抓住了一真正的绳:

“够了……这就够了。多谢表哥。”

唐远衣袖,从怀中又分一薄叠银票,压在她手里的短笺上。

“查访要钱,安顿更要钱。你省着些用。有消息,会有人送到绣铺,令仍是我母亲的旧讳。不要回信给我,不要托人找我。听见了?”

“听见了。”青萝重重,把银与契死死握在,像握着失而复得的命,以及那一终于被允许存在的、关于孩的盼。

“起来。”唐远,“天一亮就走。我也该走了。”

青萝站起来,仍着。骡车启动时,她回看了一,只看见一个重新上面的背影没薄明前的暗里,步稳,不拖泥带。

这一次,她跪谢的不只是赎。

还有一个可能把一双儿女从茫茫籍册里重新捞来的人。

唐远没有在京城多留。

销、结账、换路线,南归的再次踏上熟悉的商路。行里少了更多银票,多了一纸已易主的契副本,以及两桩可以回话给母亲的结果:青萝还活着,已赎,安在城南;她的一双儿女,则另遣可靠的人去查——查到多少,算多少。

路上风大。

他偶尔会想起满楼的脂粉气,想起面摘时她骤然涌的泪,以及她跪在泥地里求团聚的那一声。随即又把这些念灭。京城可以去一次,查访可以托人续着,却不能成为他自己的习惯——他的命与心,仍该更地拴在南方那扇会为他留灯的门上。

而袁圆若问起,他会说真相,只说必要的那一层:

人赎了,要帮她寻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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