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的门房本想拦。

丑铁匠宅，短打上还沾着炉灰，脸上又蒙着一块布，怎么看都不像能踏宋家厅堂的人。可一听“唐记掌柜”四个字，门房还是把话往里传了。少东今日受了伤，正准备去林绣绣坊捉人，这个蒙脸的，多半就是来领罪的。

宋城晏在书房。

剪不，却偏，血浸透一层纱，换了两次都还在渗。听见“唐远”两个字，他先是一愣，随即竟笑了。笑完，挥手把人请到厅里，自己换了一件净的华服，袖压住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厅很大。炭火、地毯、墙上的字。唐远站在当中，像一件被错放来的打铁工。他没有跪，也没有称“公”，只把那把裹了布的剪放在茶几上。布一揭，刃上的暗血还在。

“我娘今日在铺里刺伤了你。”他的声音不，“她跑到我炉边时，衣衫不整，是的。宋公若还有胆量，就把今日的事认了。”

“我认了，你的娘很得我喜。我想买来。”

宋城晏打断他。语气快得像早就想好，像手臂上那伤不但没有让他收手，反而把馋烧得更透。他看唐远那半张掩着的脸，看那穷短打，底是毫不掩饰的轻：

“三百两。现银。我买她小妾。名分我给，孩可以跟过去，也可以仍跟着你，随你喜。你在这镇上打铁，三百两够你另娶、另开炉。她那样的容貌，你是暴殄天。今日她刺我，说明她烈——烈的我更想要。你把人让来，这伤，我当没发生。”

他抬了抬伤臂，笑意收了，话便冷来：

“否则我把她告到县太爷那儿，说她勾引本公不成，恼羞成怒行凶。你们两个外乡人，还想在这镇上待？三百两是我给你留的脸。不卖，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厅里静了一息。

唐远的手指在膝上收，收得指节发白。气是真的。气到面后那只完好的都红了。可他不能当场砸。闹上公堂，她的名声又粉碎——勾引、行凶、外乡妇。更怕的是另一层：假死、换名、逃京城。这些一旦被翻来，便不是一桩风案，是欺君之罪。他站在地毯上，把那杀一咽回去，咽到只剩一条能用的计。

银票就在茶几上。宋家的票，宋家的印。他要宋城晏为想占有她、为把她喊成“小妾”、为把她当成能定价的货，付够重的代价。

于是他沉默得恰到好。像一个穷铁匠被三百两砸中了呼，又像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样东西能抬价。

“一千两。”

“一千两？”宋城晏几乎要笑声，“你也太狮大开了。一个女人罢了。”

“不要拉倒。”唐远已经起，声音发，里却没有让，“她在我里是无价之宝。不是你迫，一万两我也不会放手。今日这话，当我没来说过。”

他走到门槛，步稳。稳是装的。宋城晏果然喊住了他。

“一千两就一千两。”宋城晏的亮了，亮的是得了便宜还以为自己慷慨，“你要银票还是银锭？今夜就能抬到你炉边。人，你今晚送到。送到宋宅侧院，我另开一，不正门，免得你脸上不好看。”

唐远停住，没有回看那张脸，只看着地毯上自己的影。

“银票。人七日后送来。我得把铺收拾了。她烈，不能来，得我好生劝她。银我先收。人，七日后。”

宋城晏哈哈一笑，笑里全是放肆。他挥手让人抬一只小箱，箱里全是银票，票面新，骑与印鉴都是宋家库房的。

“记住。”宋城晏抬了抬伤臂，像在叮嘱一件已经成的买卖，“她刺过我，你若反悔，这票能证明你收过宋家的银。到时候我把你们告到县里、妇人行凶，伤害富家公，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唐远应了一声“是”。

应完，他抱着箱厅，却用心留意宋府的地形，位置，像是无意闲谈地与带路的小厮打听那里是宋府侍卫们的住 ，他走宋府门外，风是冷的。他打开箱，把银票数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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