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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已经不能再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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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

袁圆是被冷脸唤醒的。

意识回笼时,先到火辣的疼——尖被拧过、过,像有人把火里。再到有人把她抱得极,得肋骨发痛,得她几乎不过气。她睁开,看见一张面。面只一双睛,和半边熟悉的廓。她猛地一僵,本能地想推,以为是又一个闯来的男人,要对她意图不轨。间溢一声细得发颤的“不要”。

可那双睛太熟。

目若寒星。她在庄里见过,在房灯见过,在他俯叫她名字的时候见过。量也熟——肩的宽,臂的力,把她整个人圈怀里的方式,是和她了差不多一年夫妻的熟悉。她无数次在这副肩膀上哭,他无数次在她最释放,把“我的圆圆”三个字她耳里。认的那一瞬,泪一涌来,还没来得及喊名字,人已经往他怀里钻,钻得不顾的痛,不顾自己衣裳还着。

“之谦……”她哑着,像怕这是梦,怕一喊他就碎,“他们说你烧死了……腰牌都熔了……我还你的嘱咐假死来了这里……”

“皇上给我的差事,我没有办成,我也得假死,来着里躲开皇上的问罪”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把她的自己没伤的那一侧肩窝。左边那半张脸在面里又又,像火还贴在上。掌心覆着她后背,一顺着,刻意避开她被拧过的。他的声音从面后来,低,沙,带着烟伤未愈的哑:

“是我让他们写成殉。我来晚了,差让你”

他没有说去,她贴得那样近,近到他能闻见她发间的香味,近到他知一步她会抬看他。他忽然怕。怕得比仓梁砸来时更清楚。

他从前是画里走来的人。眉如远山,肤清朗,她揭盖时看见的就是那张俊的脸。如今左脸毁了,连到耳都是火吻过的皱与红,上肩、肋、臂,大片痕,有的已结痂,有的还见不得风。他面,一半是给外人看“死人”,一半是给自己留一胆——胆敢站在她前。他在窑里想过许多遍:她若嫌弃,是应当的。她为他受在雪里差死了、在唐府受过他母亲和人的折磨、受过陈大哈,不该再睁看见一张毁了的脸,还要叫这张脸一声夫君。他甚至想过不摘面,永远只让她看见睛。可“你会嫌弃吗”四个字还是从牙里挤了来,挤得像把心那最的地方递到她手里。

“……火烧毁了我的左脸,也烧伤了我上的肤。”他顿了顿,手臂意识松了半寸,像给她留退开的空隙,“你会嫌弃吗?”

袁圆哭得浑发抖。

她拼命摇,额发扫过他的结,泪把面边缘都洇暗了。“你说甚么话,你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说,说得又急又碎,“脸……脸怎样都好。你在就好。你在就好……”

她主动凑上去吻他。

吻的是面仍完好的那一侧角,再偏一,便碰到他的。是的,颤的,带着一路南的风尘和未说完的怕。两人缠着,她的手抓住他的衣襟,抓得很死,像怕他再变成一份军报。肚兜还凌地贴着肤,樱的尖从松垮的布缘一,上面有清晰的指痕和被过的意。他看见了。看见了却只把袍裹得更,把那被别人碰过的光重新盖住,没有问她痛不痛——问了,她会羞耻,会觉得自己脏。他不要她在重逢的这一刻先羞耻。他自己的伤已经够脏了:半张脸,一疤,一个不敢把面摘来的人。

可她不嫌。

这个认知让他眶发。发的还有面里那片毁了的,像被她这一句“你还活着”重新了一遍。他没有摘面。不是不信她,是还不敢。不敢让灯光把左边那张彻底摊开。今夜只要她肯钻他怀里,只要她肯吻他,就够了。

“那些人已经不能再碰你。”他低声说,额抵着她的额,避开自己灼痛的左侧,“店明天先关门。阿石我让人去张家接。从今夜起,你不是一个人守这扇门。”

后院那边,汉的哭声被布堵住,很快远了。巷里仍是平常的夜,没有人知林绣的里间差被拆开,也没有人知一个已经“殉于王事”的人,正用半张烧毁的脸,把她重新抱回人间。

唐之谦闭了闭。左脸隔着面发。

他想:她说不嫌。可等真正看见底那层的时候,她还会不能不能把脸别开?这个念他没有说。说了,就是把她刚刚给他的那句“你还活着”,再碎一次。他只把她抱得更,到她的疼和他上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更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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