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月来，姬锐白日跟着贺延昭习边务，晚上回帐看书，有时夜里睡不着，会坐在帐门和颂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问些京城的事——问天台寺的苏树开没有，问那只他落在东的箭还在不在。

姬锐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说：“我跟你去。”

姬锐沉默了一会儿，将护腕扔在榻上。

军分得比谁都清楚。”

“他去哪了？”姬锐站在帐门，声音发。

“今夜时，朔方。”

姬锐皱起眉：“你要去追？”

“二殿，”颂声弯腰，与姬锐平视，声音认真，“你皇让我来看着你。你若了事，我没法代。”

八月初，戈滩上的风便带了刀，白日在日晒得人脱，夜里却冷得能呵白气。颂声在营中住了半月，将大营外摸了个遍。贺延昭治军极严，营中将士练不辍，士气尚可。但粮草辎重的问题比她预想的严重——库中存粮只够半月之用，草料更是缺，战已经减了料。

“霜降不见了。”

“今早还在。午时卯时没到，派人去找，发现他的铺盖卷还在，人没了。厩里那匹枣红也不见了。”

颂声没有回答。她走帐外，抬看了看天。日偏西，暮正从山方向漫过来。今夜时，朔方。霜降去那里什么？传递报？还是被石松的人接应回去？

颂声一一答了。她发现姬锐问这些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日一些，像一只收起爪的幼兽。

“二殿，”颂声说，“你皇让我来看着你，所以我至少是站在你这边的人。”

“那是梁国的地方。”

霜降绝笔

她从怀中摸那枚小印和帕，在掌心握了握。

颂声看着他。少年在等她回答，面上撑着一副不在乎的表，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攥着榻沿。

“二殿，”颂声转看着姬锐，“今夜营中不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帐。”

“为什么不行？”少年的倔劲上来了，“我是监军，北疆的事我有权知。”

北疆的秋天来得比京城早。

颂声蹲，在铺盖底摸到一。是一枚蜡，和之前的一样。

“我知。”

“写了三封，石沉大海。”贺延昭苦笑一声，“殿在朝中，想必也不容易。”

颂声笑了一声，走到帐外。北疆的天格外，格外蓝，远山的廓在暮中像一青灰的剪影。她一气，满鼻都是戈滩上冷冽的风。

朔方。梁国北疆重镇，山以北。颂声将纸条攥在掌心，面沉了去。霜降跑了。他到底是石松的人，受不住煎熬，还是另有打算？

颂声放笔，起往外走。姬锐跟在后面，两人穿过营帐，来到霜降住的小帐中。帐中陈设简单，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木箱中的衣还在，只少了一件灰衣和随兵。

颂声的手停住了。

姬锐咬着嘴，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他问，“你是自己人，还是外人？”

“将军写折了么？”

颂声愣了一，随即摇：“不行。”

他躺来，面朝帐。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被里传来：“灯留着。”

“什么时候？”

姬锐盯着她看了半晌，别过脸去。

她开蜡，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她抬望着南方天际，夕将那片天染成金红。千里之外的安城，此刻该是华灯初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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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声将帕收回怀中，转走回帐前，剑横膝，闭目守夜。

“谁要你看。”

颂声站在他侧，看着仓中见底的粮囤，想起姬焕信里提过的事——工拨款被克扣，北疆军需不足。如今看来，不只是军饷，连粮草都了问题。

“往年秋粮八月就该到了。”贺延昭站在粮仓前，面铁青，“今年押粮官迟迟不到，连个信也没有。”

“我去朔方。”

姬焕。你代的第一件事，我办到了。你弟弟比你想象中聪明，也比你想象中拧。

“二殿有事？”

颂声没有接话。她回到自己帐中，铺开纸给姬焕写信。写到一半，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姬锐走了来。

此刻姬锐走来，面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