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声没有接话。

“你是梁国人。”他忽然说。

越往北，风越。

她睁开，对着满天星轻声说：“你说我该不该把你为死棋呢，姬锐？”

山月凉

“行。我给二殿守夜。”

你弟弟比你想象中聪明。他知我是什么人，也知你在防着他。可他没揭穿，也没闹。他只是问你记不记得他怕黑，你会为自己的狠心而歉疚吗？

果然，半夜时分，霜降起往戈走去，说是去方便。颂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信我。”

“就这。”

她心中暗暗记，打算到营地后给姬焕写封信。

队伍行了七日，北疆大营的辖地。沿途开始现烽燧台，黄土夯成的四方墩台，一座连着一座，远远望去像一排沉默的人。颂声注意到，这些烽燧大多荒废了，墩台上满枯草，有些墙已经坍塌了一半。

颂声走到厩旁，发现地上有一截新断的麻绳，和一枚踩泥里的蜡壳。

颂声靠在门框上，看着那盏油灯动的火苗。

渭驿往北，官渐渐窄了。过了云郡，黄土变成砂砾，路旁的白杨换成矮而虬曲的野榆，叶灰扑扑的，蒙着一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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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颂声靠在门框上，声音不轻不重，“你皇若怕你叛，不会让我来。她会直接把你圈在京城，哪儿也不许去。”

姬锐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躺了。他面朝墙，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把灯留着。”

第十日傍晚，队伍在一片戈边缘扎营。明日再走半日，便能到北疆大营。颂声照例守在姬锐帐外，霜降缩在不远的火堆旁烤火。这些天霜降安分得很，白日赶路，夜里睡觉，连神都不瞟。但颂声知，这人越是安静，越是要搞事。

她靠着廊坐，仰看天。北疆方向的天际，星格外亮。她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方帕，指尖到帕角绣着的阿芙蓉纹路。

那就看谁先到北疆。

远，驿站厩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嘶。颂声警觉地起，循声望去。月光，霜降的还拴在原，但霜降的人不在条凳上了。

“她怕我叛了。”姬锐的声音里带了少年人藏不住的酸楚，“她怕我投了梁国，怕我给姬家丢人。”

姬焕。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颂声的手在袖中微微收。

“你皇救了我的命。”颂声说。

“她让你去北疆，是信你。”颂声脸不红心不的扯谎，“可她信你，不代表所有人都信你。北疆大营里几十双睛盯着你，你若了错，你皇在朝中就难。我来，是替你看着那些睛。”

“这些烽燧，多久没修了？”她问姬锐。

“我在京城听人说的。皇边有个女护卫，从前是梁国女将。”姬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十三岁少年的审视，竟有几分姬焕的影，“你为什么要替我皇事？”

颂声将碎壳丢槽，抬望向北方的夜。片刻疏忽，霜降今夜又传了信。她攥帕，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蹲拾起蜡壳碎，里面空空如也。

姬锐沉默了一会儿。

颂声皱了皱眉。工是宋瑞的地盘。银批了，层层盘剥，到了北疆只够修五。另外八就这么敞着，梁国的斥候想从哪来就从哪来。

“就这？”

姬锐骑在上，眯着看了看：“贺将军的奏报里提过，北疆防线有十三烽燧年久失修。父皇批了银，但工说拨款不够，只修了五。”

颂声闭上，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北方原野上青草的气息。明天还要赶路，北疆大营在千里之外。霜降在暗蛰伏，姬锐的心结未解，而京城那边，姬焕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盘未完的棋。

霜降走营地百余步，在戈上一石堆前停。颂声伏在一块大石后面，月光清朗，照得地上的人影清清楚楚。霜降蹲，在石堆中摸索了一阵，摸一只竹筒。他开倒里面的纸条，就着月光看了一遍，然后将纸条回竹筒，重新藏石堆。

姬锐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颂声听见他的呼渐渐平稳，夹杂着少年人特有的、极轻极浅的鼻息声。

姬锐抬看她。

颂声看着这个少年。灯火映在他脸上，她忽然发现他和姬焕得很像。同样的眉骨，同样的凤，只是姬焕的中是沉静的渊，而姬锐的中是翻涌的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