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绎在关门声中说：“我不是，”薄荷糖太凉，尖有刺痛，“我只是以为他可以……”

他转往回走，没有等季绎。周围候诊的人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季绎好想解释我挂号了啊，他站起来故意甩了甩拿着候诊小票的那只手，才追着沈叙走诊室。

“那如果必须返岗，他现在能什么？”季绎问。

在z区两年，季绎经手了无数张纸。诊断证明、工伤认定书、赔偿协议、离职面谈书。每张纸上的容都合法合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轻飘飘的纸张和真实之间差了什么，不会有人给他看工伤的x光片，来解释愈合况，也没人在乎一个系统耗材以后能不能好好走路，这个不好就换个，人就只是一串数据。

诊室不大，检查床和桌椅就占了一大半空间，连个窗都没有。

“不是这个问题。”季绎低拆了一颗糖，把自己的表藏起来，“公司要压工伤成本，我需要带一个能说服杨小军的方案回去，劝他返岗。”

候诊区的电视在放一档健康节目，讲的是颈椎病的自测和理疗方案。季绎看了一会儿，对照来自己的颈椎也不太好，应该属于里面说的颈椎反弓这个病症，近楼台的，他得回去让沈叙帮自己想想办法。

“这个地方血供很差。”他用笔尖着那个圈，“现在复查结果愈合速度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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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沈叙说。

但沈叙现了，他接住季绎坠的良知，说“不可以。”

沈叙说坐着的工作，只要脚不承重就可以。

但沈叙有资格说“不可以”，他不在zz的系里，他不需要找活去的意义。

“你想在我这里求个能骗自己的结果？”

“医院会在复查以后开休养建议证明，帮他延康复期。”

季绎把工位上的豚尾猴拿过来着玩了一会儿，翻箱倒柜找标语牌的另一张去。

季绎苦笑了一，“zz门店里没有坐着的工作。”

沈叙了一张打印机里的白纸，在上面画了几笔。季绎歪看，是一只脚的简笔画，沈叙在跖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邮件飞去。

没一会儿沈叙就来了，季绎正低在玩飞行棋，没看到，是先闻到了那骨痛贴的中药味。他抬起，沈叙照旧衬衫白大褂，罩遮着半张脸，手里拿个文件夹。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有人在说话，然后门被推开，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那张纸起来，像要飞走。沈叙伸手压住了它，动作很轻。

季绎把沈叙发给他的医学判断复制邮件正文，又拟了一版制员工返岗以及优化的风险评估。

灰的绒猴因为这句标语像是有了表，瞅着贱兮兮的。季绎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忽然觉很踏实。

沈叙放笔，看着季绎，“期站立就是负重，这块骨会受力，受力就会影响愈合。”

来人看到诊室坐着人，又偏看诊室号，发现自己走错房间，连声歉退了去。

“说吧。”沈叙坐来把文件夹放好。

「那你报警吧。」

在zz，不可以是很难听到的词。每个人都在说“可以商量”“再看看”“我尽量”。说不可以，很得罪人，没商在这个系里活不去。

“好的，我知了。”季绎抓走剩的几颗糖，“我回公司发个邮件，今晚要回去喂汤圆。”

他给沈叙发消息，问在哪个诊室，自己挂了号准备盲盒。

季绎看他这个公事公办的样笑死了，赶乖乖坐好，“你们院小结写的是六周康复期，现在时间到了，公司想让他回来上班。”

“不可以。”沈叙打断他，“我复查的诊断结果就是不可以负重。”

季绎没回答，他知沈叙说的是对的。他想听沈叙跟自己说六周康复期过了，杨小军可以适当站立，只要有适当这个中立词，他就能找到突破跟对方谈。

沈叙拉开屉，给了季绎一把薄荷糖。

沈叙说嗯，他班会直接过去，然后摁了叫号。

这话纯粹骗人，他知沈叙会来找自己。

季绎起，他在那瞬间决定，把这个不可以带回去给张明珠和eric。

椅上坐来，看着电屏幕上动的名字和诊室号码，没有医生姓名，但他知沈叙在里面，可能这会儿正对着病人，面无表地陈述病和治疗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