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抬看着霍南瑾，泪在眶里打转，但嘴角的弧度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霍教授，从十九岁到现在，一直都是您。以后也是您。永远是您。”

是温书予选的日期。他说九月是他第一次见到霍南瑾的月份，也是他人生重新开始的月份。霍南瑾没有异议。他从来不会对温书予的决定有异议，尤其是在那些和“他们”有关的决定上。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脑里把第二天的程过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怕错。这间宿舍他住了四年，周赫的床位已经空了，林屿的书架也清净了，只有他因为读研还会继续住一段时间。但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场地最终选在了那座小山坡上。就是霍南瑾求婚的那座，也是三年前温书予生日那天第一次带他来的那座。山坡上的银杏树正值盛绿，再过一两个月就会开始泛黄。赵源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布置，在草地上铺了一条白的步，两侧摆满了蓝的满天星。银杏树搭了一个简单的白架，架上缠着蓝的丝带，风一就飘起来，像有人在天上写字。

婚礼前夜，温书予失眠了。

霍南瑾正在翻一份实验报告，都没抬：“确定。”

他往前走了半步，仰着，声音因为哽咽而有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霍南瑾。我愿意。”

最让赵源疼的是座位安排。霍南瑾这边只有寥寥几人——赵源自己，实验室的几个同事，馄饨店的周姨。周姨接到请柬那天哭了，说小霍这孩终于有人要了。温书予这边人多一些——周赫和林屿自然是伴郎，孤儿院的院妈妈专程从老家坐火车赶过来，还有几个大学里关系好的同学。至于霍家那边，霍南瑾一个都没请。温书予问过他一次，只说了一句“他们会来的”，语气很淡。温书予没有再追问，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山坡上的风继续着，银杏树的叶继续哗啦啦地响。他们脚是整座城市，远是a大的钟楼，更远的地方是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路的。很多年前的一个九月，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报告厅的后门，不知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他往右走了。于是所有的故事，都从那里开始了。

霍南瑾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拇指轻轻过他的角，掉一颗还没来得及落的泪。然后低，吻了他。不是额，不是，是嘴。温书予踮起脚尖，手攥着霍南瑾的衬衫领。和每一次霍南瑾碰他时一样——很轻，很稳，像是在碰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赵源接到婚礼筹备任务的时候，在办公室坐了整整十分钟没动。他面前摊着一份霍南瑾手写的任务清单，字迹一如既往地简洁有力，但容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场地：外。颜：蓝和白。：满天星。菜品：必须有番茄炒。”

温书予站在六月的光，看着面前这个人。他想起四年前那个九月，他站在报告厅的后门，攥着手机，不知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他往右走了。那是他这辈过最正确的决定。他想起所有的事——第一杯可可，第一条围巾，第一次摸，第一颗星星。想起发烧那天霍南瑾把他背车里，嘴里说“你不是麻烦”。想起跨年夜霍南瑾站在雪里，手里拎着一碗小馄饨，说“新年快乐”。想起十九岁生日那天，霍南瑾站在这个山坡上，说“不是选择，是认定”。

赵源张了张嘴，想说“哪有人在婚宴上吃番茄炒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霍南瑾手待了六年，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当老板的决定和温书予有关时，不要问为什么。照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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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九月。

霍南瑾把那枚戒指从盒里取来，托起温书予的左手，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动作很慢，很稳，和拨穗时一样，和贴创可贴时一样，和每一次碰他时一样。温书予低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的戒指，把霍南瑾的左手拉过来，把那枚在自己手心里捂了好一会儿的戒指，小心地在了霍南瑾的无名指上。

“番茄炒？”赵源把清单上的每一项都对了一遍，确认这四个字确实是霍南瑾写的，不是自己，“老板，婚宴上放番茄炒？您确定？”

何疑问。但温书予听了那句话里所有被压制住的张。因为霍南瑾握着戒指盒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了。

戒指上去的那一刻，一阵风从山谷里过来，银杏树的叶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