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号，这一年走到了倒数第二天。

“想去看吗？”

他站在雪地里，心里涌起一大的、无法抑制的冲动，想大声喊一句什么。不是“新年快乐”，是另外三个字。但他只是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把那三个字咽回了肚里，和所有那些被他小心翼翼收好的念放在了一起。

“好。”

原地。

傍晚时分，气温骤降，天沉了一整个午，到了傍晚终于绷不住了，雪开始飘落。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比初雪更大，更密，像谁在天上往倒棉糖。大片大片的雪片无声地落来，很快就给整个校园铺上了一层白。温书予趴在实验室的窗台上，鼻尖贴着冰凉的玻璃，呼的气在玻璃上凝了一小片白雾，他用手指画了一个笑脸，然后说了一句：“霍教授，又雪了。”

“新年快乐。”霍南瑾说，声音很低，低到差被风雪盖过去。

温书予站在雪地里，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他心里那盏灯亮得发，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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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予听到了。他仰着，觉得自己这辈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就是霍南瑾在雪夜里说“新年快乐”。不是“嗯”，不是“好”，不是“不错”，是完完整整的四个字——新年快乐。他忽然觉得，这一年是他活了十九年来最好的一年。他考上了大学，认识了周赫和林屿，了霍南瑾的实验室，学会了番茄炒和糖醋排骨和红烧翅。最重要的是，他遇到了霍南瑾。那个看起来像冰山的人，会给他泡可可，会在他发烧的时候把他带回家，会给他贴创可贴，会送他一颗星星。

周赫拖着温书予去参加系里的跨年晚会。温书予本来不太想去，但周赫说了一句话把他堵死了——“你平安夜跟实验室过，圣诞节跟实验室过，跨年夜还要跟实验室过？你是去实习的还是去当家属的？”温书予被“家属”两个字砸得说不话，红着脸换了衣服被拖了门。

霍南瑾从论文里抬起，看着窗外的雪，又看了看趴在窗台上的男生。

“霍教授，新年快乐！”他说，声音里带着呵的白气和藏不住的雀跃，“还有两天才是新年，但我提前说，万一后天没机会说呢。”

霍南瑾看着他，沉默了很时间。雪在他们之间飘落，一片，又一片，落在温书予仰起的脸上，落在霍南瑾沉默的眉间。然后他伸手，轻轻拂掉了温书予发上的雪。指尖穿过那些柔的发，碰到了藏在里面的那撮永远翘着的呆，把它轻轻压了去。

温书予跑雪地里，仰起，伸去接雪。初雪那次他也这么了，这次还是这么了，因为雪落在尖上的觉太好了——凉丝丝的，瞬间化成一小滴，好像天空在偷偷给他喂糖。他接了几片之后转过，对站在门廊的霍南瑾招手：“霍教授，来呀！雪不冷的！”

温书予转过，用力。他穿外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围巾在脖上绕了两圈，冲到门的时候差被门框绊倒，霍南瑾在他后伸手虚扶了一。两个人一起了楼，站在实验楼门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门廊的灯光把雪照得发亮，整个校园安静得像一个被雪覆盖的梦。

霍南瑾迈步走了雪地。他走到温书予面前，低看着他被冻得红扑扑的脸。温书予仰着，睫上粘着雪，睛在雪夜里亮得像两颗刚从天上掉来的星星。

霍南瑾低看着他，雪落在两个人的肩，落在他们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里。温书予的睫上沾了雪，眨的时候雪化成了极小极小的珠，挂在他的睫尖上，让他看去的整个世界都带着一层朦胧的光。

回到宿舍之后，温书予把钥匙和宿舍钥匙串在一起，放在枕底。这天晚上他睡得很香，梦里有星空，有圣诞彩灯，有一个人站在路灯等他，手里拿着一本蓝封面的诗集。他在梦里跑过去，牵住了那个人的手。梦里的手很，和现实中的一模一样。

霍南瑾站在门廊，看着那个在雪地里又蹦又的男生。温书予今天穿了一件白的羽绒服，帽上有一圈茸茸的边，把他整张脸衬得又小又圆。雪落在他的帽上、肩膀上、睫上，他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儿地对霍南瑾招手，笑容比雪还要亮。

“霍教授，”他开，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明年，后年，大后年，我都要和您一起看雪。”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