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店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计算机系包了半个场，几排桌拼在一起，新生们围坐着，桌上摆满了烤串、啤酒和饮料。温书予被周赫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面前被堆了一堆烤串，周赫还不停地往他盘里夹东西：“多吃，你太瘦了，风一就倒。”

这不合理。

温书予拿起一串烤羊，小小地吃着。烤得很好吃，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在嘴里炸开，但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他一边咀嚼一边发呆，羊串举在嘴边半天没咬第二。旁边坐着的同班男生正在火朝天地讨论一款新的游戏，说到某个关卡的时候拍着桌大笑，温书予被笑声拉回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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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瑾说“路过”，但温书予不是傻。从实验楼开车到育馆，至少要经过三个路再拐两个弯，完全不是“顺路”的范畴。而且今天是周日，不是他的实验室工作日，霍南瑾没有任何公事上的理由需要找他。那这个人跑到育馆来，靠在车门上等了他不知多久，就是为了说几句无关要的话然后让他去参加班级聚餐？

霍南瑾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

一个二十八岁的尖学者，忙到连吃饭都在审论文的人，回一个大一新生消息的速度，比他回任何人都快。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班站起来组织大家拍一张合照。所有人挤在一起，前排蹲着、后排站着，温书予被推到了第二排的边上，左边是周赫，右边的位置空来一。他对着镜笑得很乖，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被闪光灯定格在了这个九月的夜晚。

温书予转往周赫和林屿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回看了一。

这个念冒来的时候，温书予手里的羊串差掉桌上。他赶稳住手，把羊串嘴里，用咀嚼的动作掩盖自己的慌。他又拿起一串翅，低默默地啃，假装自己在认真吃饭，假装没有在脑里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回放一遍——路灯靠在车门上的影、那句简短的“转”、还有他回时那个人站在原地的样。

他把照片缩小，然后了一件事——打开了微信，霍南瑾的聊天界面。他打了一行字：“霍教授，我到宿舍了。您到家了吗？”

路灯在那个人的后投一的影，拖在地上，和他的影叠在一起。夜晚的风过来，了霍南瑾额前的一缕发，他没有去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温书予越走越远。

对面的林屿一直在默默观察他。隔着烤炉升起的烟雾，他看着温书予的脸从发呆变成走神，从走神变成脸红，又从脸红变成低捂脸——全程一句话没说，但脸上的表比烤炉上的羊串还要彩纷呈。林屿端起杯喝了一茶，神里带着一了然于的平静，好像已经看透了什么但决定不说破。

微表转瞬即逝，但霍南瑾捕捉到了——然后他看到温书予很快地了，用他标志的、乖巧的声音说：“好的，那霍教授您慢开车，晚安。”

温书予转过，加快脚步跑向等在路边的周赫和林屿。周赫看他过来，远远地朝霍南瑾的方向瞥了一。两个男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在空中碰了一——一个是警惕的、审视的，一个是冷淡的、不以为意的。然后霍南瑾移开目光，拉开车门坐了去，引擎声响起，黑轿车平稳地夜之中。

温书予看着那两个字，发现这个人的消息永远都是这么短的——“在哪”“几结束”“嗯”“到了”。一个字能说完的绝不用两个字，两个字能搞定的绝不写一句话。但他发过的每一条消息，回复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三十秒。

霍南瑾的回复依然简短迅速：“到了。”

他翻到刚才那张合照，放大，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表。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睛弯弯的，看起来和周围的所有同学一样——普通的、快乐的大一新生。但只有他自己知，拍照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不是镜，而是一个站在路灯的影。

除非——除非那个人只是单纯地想来见他一面。

拍完照之后，大家又闹了一会儿才散场。回去的路上，周赫和林屿走在前面，温书予跟在后面，低着看手机。

发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的语气有多么像报备行踪。他的脸又红了，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不是消息来不及撤回，是他心里并不想撤回。

他低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净净，没有新的微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