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蓝毯他一直留着，这次也带了过来，此刻正压在枕底。

周赫手上动作一顿，耳有发红，声气地说：“铺个床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说不上多惨，孤儿院的日虽然清苦但也不算太难过。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属于他的。别的小朋友陆陆续续被领养走，他在院里从三岁待到十八岁，不是没有人来看过他，但每次人家看看他，再看看别的小孩，最后都选了别人。院安他说是他太乖了，乖得让人不忍心领走，怕对他不好。温书予那时候小，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每次有人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把小兔玩偶摆得整整齐齐，把自己的小床收拾得净净，然后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用最好看的笑容迎接来看他的人。

“书予？书予？”

他忽然觉得很兴，一很简单的、从心底里冒来的兴。他抿着嘴偷偷笑了一，脚底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走路的步带了蹦的节奏，背包上的兔挂件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然后转向温书予，语气温和了不少，“我叫林屿，他叫周赫，我们都是计算机系的。你也是吧？”

可是还是没人要他。

温书予被他推到椅上坐着，看着周赫三五除二就把床单扯平、被叠好，速度又快又利索。他双手托腮，睛亮晶晶的，由衷地叹：“周赫你好厉害啊。”

温书予不说话了，乖乖巧巧地坐在椅上，两条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听课一样端正。他转看向窗外，光穿过树叶落在窗台上，几只鸟在枝来去。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自己的床位挨着窗，外面也有一棵大树，天的时候会开满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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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予赶从椅上来，动作太急差绊到自己的脚，踉跄了一抓住桌角才站稳。周赫看着他那副冒冒失失的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板起脸，心想这小怎么随便动一都让人觉得好玩。

林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温书予回过神，发现两个室友都在看他，脸上立刻浮起不好意思的红：“啊，我在。”

周赫在旁边实在看不去了，把自己的手机往兜里一揣，大步走过来：“我来我来，你歇着吧。”

“发什么呆呢，走了，去吃饭。”周赫已经站在门了。

考上a大是他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事。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一个人跑到天台待了很久，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看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能背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通知书收好，对着天空笑了一。他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可以开始了，可以有一个新的地方、新的人，也许会有新的朋友，也许不会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过节。

温书予，终于把气匀了，小声说：“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后来他就不怎么期待了。不是不想要一个家，只是学会了不去求。就像冬天想要一个袋，没有得到的话，就把手揣袋里，自己捂自己。

温书予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床铺好。不是因为他东西多，而是因为他铺了拆、拆了铺，被罩了三次都反了，床单怎么拉都拉不平，最后他站在床边，看着皱的床单，嘴一瘪，眶居然有泛红。

到了堂门，周赫正要推门去，忽然脚步一顿，低低骂了一声：“我靠。”

林屿看着他那个样，突然理解了周赫刚才为什么要上手。前这个男生确实有一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气质，不是说多惊艳多凌厉的好看，而是那很净、很柔的好看，像刚洗过晒过太的巾，让人看一就觉得舒服。他的睛尤其彩，又圆又亮，神里有一没被世界打磨过的天真，看人的时候带着一怯生生的乖巧，好像随时准备对人笑。

三个人了宿舍楼，周赫带路往堂走。校园里的银杏树刚开始泛黄，风过来的时候有细碎的叶落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温书予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在夕反着光，篮球场上有人打球的声音传过来，不远的场上有个社团在排练舞蹈，音乐声断断续续的。

他在孤儿院大，从有记忆起就不知父母是谁。院说他是在一个雨天被放在门的，裹着一条蓝的旧毯，襁褓里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温书予”三个字，连个姓都没给。院姓温，就让他跟着姓了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