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台上了来，踱到池边，在温书予的毯上重新盘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回程的车上，温书予趴在箱边缘，看着车窗外逐渐退去的海平线，忽然转对霍南瑾说：“霍南瑾，等温书予学会走路，我们再来。”

“好。”霍南瑾说。

不是“回去”，是“回家”。研究所的那间观察室，在他嘴里已经正式变成了“家”。

霍南瑾弯腰把他从里抱起来，用提前准备好的毯把他裹好。毯被海风得有凉，但霍南瑾的怀抱是的。温书予靠在他怀里，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摆着，嘴里还在念叨：“海好大，比以前的家还大。但是霍南瑾不在里面。”他把脸贴在霍南瑾的上，“还是想回家。”

起因是路过老钱的办公室时，门开着一条，老钱正趴在桌上睡觉。老钱最近很辛苦——温书予的粉贝供应量一直在涨，从每天五斤涨到了每天八斤，供应商已经快被他疯了。老钱每天要亲自挑拣，把最好看的、壳最完整的粉贝挑来，剩的送堂。研究所堂最近多了一“粉贝粉丝煲”，研究员们吃得开心，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温书予看到老钱趴在桌上，回用气声问霍南瑾：“老钱伯伯，在什么？”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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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伸手：“霍南瑾，回家。”

“知什么。”

他用了“我们”，而不是“你带我”。主语换成了两个人。因为他觉得来海边不是霍南瑾一个人的任务，而是两个人一起的事。虽然他全程都是被抱着的，但他已经在想象未来的某一天，他能自己走海浪里，然后自己走回霍南瑾边。

霍南瑾蹲来：“怎么不游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研究所里的人渐渐习惯了一个画面——每天午三左右，走廊里会现一把椅，椅上坐着一只银发蓝尾的小人鱼，上趴着一只橘猫，后面推着椅的是他们那位面所。温书予的椅巡游已经成了研究所的固定节目，路线基本固定：从三号观察室发，经过茶间、实验室、负一层楼梯、中园，绕一圈之后再回到观察室。林知渔把这条路线戏称为“霍氏午茶路线”，因为霍南瑾每天午准时推着小人鱼去溜达，雷打不动，比午茶还准时。

“你也是。”他说。

有游远，也没有舍不得上来。他在海里畅快地游了一圈，然后回到霍南瑾脚边，快得就像他只是去游了个泳——他现在对海的定位已经从“家”变成了“喜的地方”。家是霍南瑾在的地方。

“游了，”温书予拍了拍尾，把一片粘在上面的海藻摘来递给霍南瑾，“看完了。”他把海看完了。不是整片海，而是“他的海”——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他曾经害怕离开的地方。他用这一圈游泳，给过去的自己了个代。然后他回来了，回到他选择的、新的归属地。

“海很大，”他说，“但霍南瑾，是最好的地方。”

“那他……会不会冷？”温书予看了看老钱单薄的工作服，想了想，从椅扶手的小储袋里拿了那条他最喜的备用毯。林知渔给他了两条毯，一条蓝的日常用，一条浅灰的备用。他选了浅灰的那条，递给霍南瑾，指了指老钱。霍南瑾接过毯，走过去轻轻搭在老钱上。老钱动了一，糊地说了句梦话“这批粉贝不行，太小了”，然后继续打呼。

这句话的语法完全不对，逻辑也经不起推敲——一个人怎么能是一个地方。但霍南瑾坐在池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最好的地方。他是他的目的地，是他的终，是他游了一圈大海之后最想回到的所在。霍南瑾活了二十九年，得过无数赞誉——“学术天才”“行业标杆”“最年轻的权威”——但没有一句话像这句话一样，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本就是一个值得被依靠的理由。

温书予眨了眨，没听懂——他不知“最好的地方”是什么，但他知霍南瑾说了“你也是”，而“也”字意味着双向。他开心地把脸贴在池沿上，闭上睛，闻了闻自己手臂上的味。海的咸味还没完全褪去，混着观察室里淡淡的木质香。两个家的味，同时存在。

这一天，在椅巡游的路上，温书予学会了一个重要的人类社礼仪——敲门。

回到研究所，推开三号观察室的门，温书予被放回池里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对霍南瑾说了第三句话：“今天，温书予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