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第一个是我。”

这个念在他心里憋了一整晚，第二天早上霍南瑾来的时候，他坐在池沿上，两条手臂撑着，把尾浸在里，用那双琥珀的睛看着霍南瑾，郑重地宣布了一个决定：“温书予，要学走路。”

这一句依然没有任何学术价值。他依然没有划掉它。

他不是不满意自己的尾。他的尾很漂亮，游得很快，霍南瑾说过很多遍“尾好看”。但尾不能带他走到霍南瑾边，每次他想要靠近霍南瑾的时候，要么等霍南瑾走过来，要么伸手让霍南瑾抱他。他想要有一天，自己能走到霍南瑾面前，不用等，不用抱。

“应该会。”

呆萌人鱼被饲养后28

第十一天，温书予决定学走路。这个念不是突然

看霍南瑾，“跟你，不一样。”他大概想起了霍南瑾胡茬扎在指尖上那刺刺的，跟猫是完全相反的质地，但两他都喜。

温书予低看了看姜姜，又抬看林知渔，表认真地解释：“它喜我。”

“姜姜？”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在温书予尾上睡成一摊的猫，“这只猫从来不让人碰，上次张教授来想摸它，被它挠了一爪。它居然——”

温书予眯起睛笑了。他把脸贴在池沿上，看着霍南瑾撬贝壳的背影，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了一句差让霍南瑾手里的小刀贝壳里的话：“霍南瑾，是，温书予的第一个。”然后他指了一圈窗外、窗外台上的姜姜、门的方向，“第二个，林。第三个，小猫。第四个……”

霍南瑾看着温书予掰着手指认真排序的样，手里的小刀稳稳地把贝挑了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贝放碗里，推到温书予面前，然后拿起黑笔记本，在第十天的观察日志里写：“他开始建立自己的族群认知了。”

温书予趴在池沿上，看着窗台上打盹的姜姜，忽然对霍南瑾说：“小猫，以后，也会来吗？”他把姜姜的判定为“小猫”——姜姜如果听到这个称呼大概会翻白，毕竟它已经是只十二岁的老猫了。

“以后还会更多。”霍南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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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给研究所的人和生排顺序。第一个永远是霍南瑾，这个排名不接受任何争议。后面的顺序虽然混——老钱大概不会想到他在一只小人鱼心里跟一只鸟排名并列——但逻辑是一致的：温书予在用人鱼的方式，建立他自己的族群名单。在人鱼的族群里，每一个成员都有自己的位置和顺序，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伴侣或最亲近的同伴。其他成员照相识的先后顺序和亲密程度依次排列。

“那，”温书予掰着手指数，“以后，霍南瑾来，林来，小周叔叔来，老钱伯伯来，小灰来，小胖来，小猫来——”他数完了七手指，抬看霍南瑾，神亮晶晶的，“好多，好多。”

十天前，他孤零零地缩在这个池的角落里，除了恐惧和饥饿，什么都没有。十天后，他有霍南瑾，有林，有小周叔叔，有老钱伯伯，有窗外的两只鸟和窗台上的一只猫。他用“好多好多”来形容这一切，但这四个字背后藏着的东西，比他在人鱼语言里能用的任何一个音节都要丰富。

第十一天，温书予决定学走路。这个念不是突然冒来的，而是在中园里看到姜姜用四条在草地上跑的时候播的。当时他低看了看自己的尾，又看了看霍南瑾的，大概在心里了一个对比——霍南瑾有两条，可以走来走去；姜姜有四条，可以跑来跑去；他有尾，只能在里游来游去。

在园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后，霍南瑾推着温书予往回走。姜姜在椅上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来的意思，于是霍南瑾就让它继续趴在温书予的尾旁边，推着一鱼一猫回了三号观察室。路过监控室门的时候，林知渔正好来倒咖啡，看到椅上多来的那个橘球，脚步顿了一。

“它自己上来的。”霍南瑾说。

林知渔端着咖啡杯，沉默了两秒，然后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好吧，猫也沦陷了。全研究所现在就剩空调没沦陷了。”

回到观察室之后，温书予被重新放回了他的池里。霍南瑾把椅推到墙边放好，转去给他准备午饭。姜姜中途醒了，从椅上来，在观察室里转了一圈，巡视了一这个陌生的领地，然后上了窗台，在那个能晒到光的位置重新盘好，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