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愣了一秒，然后意识地回了一句：“早、早。”他目送着霍南瑾推着椅从走廊尽拐弯消失，然后闪回了实验室，掏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霍所刚才推着观察对象经过实验室门，观察对象跟我说了‘早’。”

路过实验室的时候，小周正好从里面来，手里端着一架试。他看到霍南瑾推着椅的一瞬间差把试架扔了——好在林知渔提前了全所通报，容大概是“今天霍所会推观察对象巡视研究所，大家保持镇定，不要围观，不要大声喧哗，最重要的是不要死盯着看”。小周自以为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还是愣住了。他们霍所推着一把椅，椅上坐着一只用毯裹着尾的小人鱼，小人鱼正好奇地扒着椅扶手往实验室里张望，那双琥珀的睛瞪得圆圆的，嘴微张，表像是在参观一个外星球。

霍南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了一条：人鱼能不能喝咖啡——待查。需要在文献里搜索一咖啡因对人鱼属的影响。如果不能喝，就得准备无咖啡因的替代品。这些琐碎的、在以前的他看来完全不值得占用脑容量的事，现在占据了他备忘录的大半篇幅。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茶间的时候，门开着一条，里面传来咖啡机的声音。温书予了鼻，闻到了一从来没闻过的味——苦的，但又不是海那咸涩的苦，而是一更醇厚、更复杂的香气。他扯了扯霍南瑾的袖，指着茶间问：“什么？好……好奇怪。”他大概想说“好香”，但不确定这个味算不算香——它太陌生了，超了他十九年嗅觉经验的范围。

霍南瑾推着温书予走到了中园。这是整栋研究所大楼里温书予最兴趣的地方——他从观察室的窗里看了这里整整十天，看过那些绿的植，看过那个小小的泉池，看过那些飞来飞去的鸟。现在他终于可以近距离地看到它们了。

“霍、霍所早。”小周把试架端稳了。

中园不大，但设计得很用心。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穿过草地，两侧着各温带植，最的是一棵银杏树，叶在秋天变成了金黄，在光里闪闪发光。草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池，泉从中间涌来，珠在光碎成细小的彩虹。几只灰的鸟在池边来去，时不时低喝一，然后抬警惕地四张望。

“好。”他说。

温书予看到那些鸟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他扯着霍南瑾的袖，指着池边：“鸟！霍南瑾，看，鸟！”他的声音比平时了至少三度，尾在毯底兴奋地摆动着。虽然他的尾被毯盖住了，但那个摆动的幅度大到椅都跟着微微晃了起来。

老钱回复：“他还跟我讨论过哪贝壳比较好吃。”

温书予歪记了这个信息——霍南瑾喝一叫“咖啡”的东西，味很奇怪。他想了想，提了一个目前句结构最复杂的请求：“以后，温书予，也要喝。”现在他的句式有了主语、状语和谓语，虽然语序还是颠三倒四的，但意思表达得越来越清晰了。

洋的，像是有人把霍南瑾掌心的温度化了洒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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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渔回复：“正常，他还跟我说过‘林好’。”

“早。”温书予跟着说，他现在已经把“早”这个字用得瓜烂熟了。每天早上霍南瑾来的时候说“早”，林知渔来的时候说“早”，现在又多了一个可以在走廊里说“早”的人。

霍南瑾低看他。小人鱼正仰着脸，把手掌举，试图接住更多的光，睛眯成两弯弯的月牙，嘴微微张着，一贝齿的边缘，表像极了一只第一次见到太的猫——不，他是鱼。一只第一次上岸的鱼。

“看到了。”霍南瑾停住椅，让他看个够。

“霍南瑾喝？”

小周看着手机屏幕，觉得整个研究所已经彻底沦陷了。这才第十天。

“咖啡，”霍南瑾说，“喝的。”

“早。”霍南瑾面不改。

温书予趴在椅扶手上，盯着那几只鸟看得目不转睛。他之前在窗里见过它们，隔着玻璃看过它们飞，还在梦里模仿过它们扇翅膀。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玻璃阻隔的况看到真实的鸟——它们比从窗里看到的小一，动作更快，叫声更清脆。而且它们不怕人，有一只灰的鸟甚至到了离椅不到两米的地方，歪着打量着温书予，黑豆般的睛里带着跟温书予差不多的好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