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霍南瑾的。在他的认知里，霍南瑾既不会飞也不会游，只会用两条走路。他大概觉得这很了不起，因为他说的时候表很认真，没有一丝嘲笑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你很厉害”的肯定。

“鸟飞，我游，”温书予用他有限的词汇认真地总结，“霍南瑾——霍南瑾走。”

温书予满意地了，好像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学术讨论。他又回看了一窗外的鸟，那几只鸟已经喝饱了飞走了。他的目光追随着它们飞走的方向，直到它们变成天空中的几个小，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伸手指着窗外，回看霍南瑾，发了一个急促的“啵啵啵”。

霍南瑾拿过巾，把他脸上往滴的掉，的时候小人鱼乖乖地仰着脸一动不动，睛从巾边缘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巾拿开，他的发七八糟地竖着，像一只被了的小猫。

霍南瑾被他这理所当然的确信击中了某个柔的地方。

他指了指温书予的尾，又指了指池，了个游动的动作。

温书予盯着他的手势看了几秒钟，然后低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他把手臂抬起来，上扇了两，发现并没有飞起来，于是皱着眉看霍南瑾，表困惑中带着一不服气，好像在说“为什么它可以我不可以”。

三号观察室的窗不大，外面是研究所的中园。园里着很多绿植，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泉池，光从玻璃穹上照来，在面上碎成一片金的光斑。池边有几只鸟在喝，灰的，小小的，来去。

他从袋里拿那个黑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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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会飞。”霍南瑾了个扇动翅膀的手势。

霍南瑾看着他用那双细细白白的手臂模仿鸟扇翅膀的动作，扇了好几都没飞起来，最后气馁地把手臂放来，嘴嘟着，尾不满地拍了一面，发啪的一声。那模样像是在跟鸟生气，又像是在跟自己生气，总之就是很不兴。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被依赖。研究所上上几百号人，实验项目、经费审批、人事安排，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他来决定。那依赖是单向的、功能的，像一个零件依赖齿一样，只因为他恰好站在那个位置上。但前这只小人鱼的依赖不是这样。他不是因为霍南瑾是所才依赖他，他甚至不知“所”是什么意思。他依赖霍南瑾，只是因为是霍南瑾。

霍南瑾被他这认真的肯定逗得嘴角微扬。他活了二十九年，被人夸过科研成果、夸过理能力、夸过学术平，“你会走路”——这倒是第一次。

霍南瑾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那是鸟。”

“第四天。词汇量：饿、喂、霍南瑾、温书予。开始尝试组合造句，语法结构尚不完整，但表达意图明确。首次在后主动行语言复述，可能与海人鱼的记忆化机制有关。待观察。”

温书予低看了看自己的尾，蓝的尾鳍在里展开，像一把致的丝绸扇。他歪想了想，然后突然扎里，在池里飞速游了三圈，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尾鳍在后拖一浅蓝的光带。三圈之后他哗啦一声从里冒来，扒着池沿看霍南瑾，发贴在脸上，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表里写满了得意。

“鸟。”温书予跟着念，发音人意料地标准，大概是这个音节的构造跟人鱼语里的某个音节很接近。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天他用我教的词，说我喂他。他说的时候在笑。”

“你是人鱼，”霍南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人鱼不飞，人鱼游泳。”

这句话没有任何学术价值，写在观察日志里显得格格不。霍南瑾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有划掉。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袋里，低发现温书予已经不趴着了，他坐了起来，正伸了脖往窗外看。

咸的、灯光是亮的、尾是蓝的一样，是不需要论证的真理。

温书予盯着那几只鸟，睛瞪得圆圆的，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了暂停键。他从小生活在海里，见过发光的母，见过透明的鱿鱼，见过比船还大的鲸鱼，但他从没见过鸟。那会飞的、有羽的、能站在细细的上的生，在他的认知系里完全是一个空白。

你看，我游得比它们飞得快。

这被选中、被认定的觉，霍南瑾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会到。

“嗯，我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