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为他们停来，让他们把耳朵贴在脉搏上，听时间走过。

温书予学会的第一个人类词汇，不是“霍南瑾”，也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霍南瑾嘴角弯了一，把手表解来，轻轻系在温书予的手腕上。表带太，绕了两圈才勉固定住，松松垮垮的，但温书予低看着手腕上的表，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术一样愣了三秒钟，然后抬起看霍南瑾，眶红了。

是“饿”。

那个音发得不太标准，调往上飘，听起来像在唱歌。但霍南瑾听懂了。他站在门愣了一秒，然后转打开通讯，对林知渔说：“粉贝，现在，上。”

林知渔的声音已经培养了一面对霍南瑾任何离谱要求都波澜不惊的平静：“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大约三分钟后到。老钱每天午三准时从负一层发，他说观察对象最近量增加了百分之三十，照这个曲线，周我们的粉贝库存就会见底，所以我提前联系了供应商增加了供货频次，今天早上已经签了新合同。”

往后的日还很。还有一百三十七饵料要慢慢试，还有一整本人鱼语言音节分析要录，还有几百个日日夜夜要一起度过。但没关系。海很，路很，而他们已经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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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瑾看完报告，发现质有一项指标偏，拿起通讯让人调整。温书予趁他说话的时候把扣放在一边，转而开始研究霍南瑾的手表，手指戳了戳表盘，又拨了拨表带，把耳朵贴上去听指针走动的声音，嘀嗒嘀嗒的，他瞪大了睛，表又惊又奇。

观察室的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中渐次亮起，铺成一片温柔的、绵延的光海。恒温系统发低低的嗡鸣，池反的蓝光斑在天板上轻轻晃动，像一小片永远也不会退的海。

霍南瑾沉默了一秒：“你什么时候的这些。”

霍南瑾收了手臂，抵在温书予的发上，闭了一睛。

他在人鱼行为观察文档里新建了一页，在标题栏里打了几个字——“期照护方案”。这次他没有删，也没有改，就让它留在那里。

呆萌人鱼被饲养后18

直到温书予听够了，抬起，用那双亮晶晶的琥珀睛看着霍南瑾的手表，指着它发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模仿音：“嘀——嗒——”

而那片海的中央，一只小人鱼和一个研究员，安静地依偎在一起。一个听着嘀嗒声，一个听着呼声。两个，两语言，两个名字，被一条浅蓝的尾和一对实的手臂连接在了一起。

这次不是委屈的红，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装不了、满到要溢来那红。他扑上去抱住霍南瑾的脖，把脸埋他的颈窝里，发了一声的、带着颤音的“啵”。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档案上写得很清楚——海人鱼属，近五十年来目击记录不超过十次，全是单。他们在海里各自独居，没有族群，没有伴侣，没有人在他们冷的时候给一条毯，没有人在他们饿的时候撬一个贝壳，没有人把一块嘀嗒作响的金属在他们手腕上。

霍南瑾挂了通讯，低看他。温书予正把整只耳朵贴在他手腕上，银的发散了一地，半透明的鳍微微翕动着，像在倾听世界上最神秘的旋律。霍南瑾没有动，让他听。

全所的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霍南瑾在他不知的况，从“行走的冷冻柜”升级成了“行走的妻”——虽然他自己并不承认第二个称呼。当林知渔大着胆在工作群里发“霍所今天又让人家玩扣了，这是本月报废的第四件衬衫”时，他正好在三号观察室里，坐在地上——地上——一边给温书予撬贝壳一边翻看最新的质检测报告。他的领带被解来铺在膝盖上，因为温书予说那条领带“啵”（），适合当枕巾。温书予的枕在领带上，尾搭在霍南瑾的上，正把一颗从霍南瑾袖上拆来的扣举在灯光，闭上一只，用另一只透过扣往外看，表专注得像在研究微观粒结构。

霍南瑾搂住他，手掌覆在他的后背上，觉到小人鱼的心隔着薄薄的肤一一地撞在他的掌心里，又快又轻，像一只被捧在手里的蝴蝶在扑翅。

准确地说，是某天午霍南瑾开完会回到观察室，发现小人鱼趴在池边，两只手捂着肚，嘴瘪成一条线，看见他来就用一控诉中带着委屈、委屈中带着撒的神盯着他，然后张嘴发了一个音：“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