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予。”

温书予低着继续校对文献，但他的笔尖停在纸上同一个位置已经很久了，久到墨洇了一个圆圆的蓝。他的手指着笔杆得指节泛白，心里有一团酸酸胀胀的东西堵着，上不来不去。他不知自己该不该开说话，也不知如果开的话该说什么。“那个女人是谁”这话，他没有资格问。“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这话，他更没资格问。他只是霍南瑾的学生，霍南瑾的科研助理。他没有吃醋的资格。但他就是在吃醋，吃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像是一只被抢走了猫罐的小猫，虽然罐本来就不是他的。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那阵茉莉香还在空气里残留着，和办公室原本的松木香和纸墨味混在一起，形成一不太协调的气味。

象不到”。

霍南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温书予完全乎意料的话。

温书予的醋意在霍南瑾这三句话面前，就像冰块遇上了，瞬间就化了，连蒸气都没留。

“哦。”温书予低，嘴角藏不住地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去。他只好把脸藏文献后面，假装在找某个引文的，但纸张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挡不住他发红的耳朵尖。他在心里把霍南瑾刚才那三句话又过了一遍，像一个收集到稀世珍宝的人反复把玩自己的收藏品。每一个字的音调、节奏、语速，他都能准地复刻。同班同学，没有联系过，早就不喝了——好，他都记住了。

若琳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霍南瑾的态度始终是礼貌而疏离的，回答简洁，不主动展开话题，偶尔会低翻一翻手里的样刊。他甚至在若琳讲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站起来走到温书予桌前，弯腰看了看他正在校对的文献，指了一引文格式的错误，然后用只有两个人之间才会用的那自然而随意的语气说：“这里要用半角逗号，不是全角。”温书予“哦”了一声，赶改过来。霍南瑾直起，回到自己的椅上，继续面对若琳，表依旧淡淡的。

温书予愣住了。

“她是研究生的同班同学，毕业后没有联系过。那个咖啡豆的牌我早就不喝了。”

温书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上在认真地翻着文献，手指在纸页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但他的每一个孔都在听那边的对话。他不喜这个若琳。不是因为她不漂亮、不优雅——恰恰相反，她很漂亮，很优雅，和霍南瑾站在一起有一视觉上的登对。这才是让温书予最不舒服的地方。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若琳提到了一个他没有参与过的霍南瑾——那个会开玩笑的、不那么严肃的、年轻的霍南瑾。那一分的霍南瑾属于若琳的回忆，而他一无所知。这觉像是一极细的鱼刺卡在咙里，不大不小，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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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南瑾这是在跟他解释。霍南瑾，那个从不多说一句废话的霍南瑾，在跟他解释一个女人的来历和咖啡豆的牌。他用三句话净利落地划清了界限，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但每一句都准地击中了温书予心里那些酸胀的地方，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抚平。第一句，定义份——同班同学，不是前女友，没有任何暧昧关系。第二句，划清时间线——毕业后没有联系，过去式，和现在无关。第三句，一个极私人化的细节——咖啡豆的牌早就不喝了，意味着那个曾经和她分享过同一咖啡的霍南瑾，已经不是现在的霍南瑾了。

若琳的笑容在这二十分钟里经历了从到微妙的变化。她最后起告辞的时候，语气依然是甜的，但笑容的质地已经不一样了，像是原本光的丝绸表面起了一层极细的球。她走到门的时候回看了一温书予，笑着说了一句：“南瑾，你这个助理倒是安静的。”语气里有一让人不太舒服的打趣，像是把温书予当成了一件有趣的摆设，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几天之后的一个午，温书予在宿舍里被江宇拉着对弈了一局。不是棋，是对弈。

温书予抬起，表还没来得及收好，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醋意和不安。他赶眨了眨，试图让自己的表恢复正常，但他的脸实在太不会骗人了——眉心微微拧着，嘴轻轻抿着，神里有一“我没事但我其实有事”的矛盾。

江宇从上铺探来，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一边嚼一边用一“我要开始八卦了”的神盯着温书予。“兄弟，”他说，“你那个霍教授，你们到底什么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