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的前三分钟，温书予的声音还有些绷，握着讲台边缘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能觉到自己的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挤着来，不够畅，不够松弛。但当他讲到第四分钟，开始阐述心论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台有人在。不是礼貌的，而是那听到有意思的观时意识的、认真的。坐在第二排的一个镜的中年学者，在他提关于时间意识与自我认知关联的修正模型时，微微了两，然后拿起笔在会议手册上记了几个字。

发言行到第八分钟的时候，温书予翻到了最后一页稿纸。他顿了一——照程，接来是总结陈词。但他没有完全照稿上的话来念，而是即兴加了一句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所有听众，准地落在第三排靠过的位置上。

温书予站起来。他了一气，把发言稿握在手里，朝讲台走去。短短的十几步路，他觉得自己的像是踩在棉上，膝盖在微微发，但他没有停。走到讲台上的时候，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了一睛，目光意识地在观众席里搜索。很快找到了——第三排靠过的位置，霍南瑾坐在那里，微微前倾，目光沉稳而专注，正看着他。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温书予，今天我要分享的题目是——”

他的骄傲也是秘密的。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不需要开结果让所有人看到，只要他自己知它在那里就够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开的那一瞬间，第三排那个一直面无表的霍教授，靠在椅背上的微微往前倾了五度，手指停止了敲膝盖的动作。他的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讲台上那个人上。这个细微的变化只有坐在霍南瑾旁边的一位中年女教授注意到了，她看了霍南瑾一，又看了看讲台上那个明显很年轻的发言人，若有所思地弯了一嘴角。

这个发现像是一小注他的血里。有人觉得他说的有理。不是在课堂上、在办公室里，而是在一个真正的学术会议上，有真正的学者觉得他说的有理。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手指从讲台边缘松开，开始自然地合着语言一些手势。声音也越来越稳，从最开始的绷变得畅而有力，甚至在某些重要的论会有意识地停顿一，给听众留思考的时间——这个技巧是霍南瑾教他的，他在镜前练了无数遍。

大学哲学系，温书予。他的题目是——”

坏教授和笨笨学生的日常31

温书予站在讲台上，把发言稿放在讲台上，调整了一麦克风的度。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已经稳住了。他清了清嗓，开说了一句话，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报告厅。

“最后，我想谢我的指导教授霍南瑾老师。这篇论文里所有值得一提的闪光——如果有的话——都来源于他的指导。那些不足之，是我自己需要继续努力的地方。”

这是一句很常规的致谢词，任何一个参会者听了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温书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藏不住的温度。他不是一个会掩饰的人——他的声音微微上扬，睛在那个瞬间亮了一，嘴抿一个极浅的、几乎是意识的笑。致谢的话语是公事公办的，但他的表不是。他的表在说一些不能在麦克风前说的话，那些话只有接收方一个人能听懂。

霍南瑾听懂了。他在温书予看过来的那个瞬间微微了一，幅度很小，小到旁边的人本不会注意到。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那是他表达绪波动时唯一的习惯小动作。

霍南瑾坐在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表依然克制——眉没有皱，嘴角没有翘，双手叉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而从容——但他的神卖了他。那双一贯沉静淡漠的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遏制地涌动。是骄傲。不是那张扬的、需要向全世界宣告的骄傲，而是一沉的、只属于他自己的骄傲——他亲见证了温书予从一个连英文摘要都看不懂的笨拙学生，变成了此刻站在学术讲台上从容发言的青年。没有人知这一年半里他付了多少心血，也没有人知温书予付了多少努力。只有他知。那些夜里的加班辅导，那些逐字逐句的批注修改，那些在办公室里度过的数不清的午，那些被温书予画满涂鸦的笔记和便签——所有这些，都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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