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几乎不上气，睛直直地盯着霍南瑾后的温书予：“是你前，那位僧大人自己。”

霍南瑾脚加了几分力，明法闷哼了一声再说不半个字。霍南瑾低，居临地看着这个即将窒息的年轻和尚。

“走了，”霍南瑾松开他的手腕站起，“外面还有三个被你扔去的人要送回家。”

温书予被他握着手腕，浅琥珀的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霍南瑾说了一句他这辈绝不收回的话。

回到家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霍南瑾把风衣脱来挂在衣架上，掏符袋里那块婴儿骸骨。骸骨在符袋里收了弑神的余威，表面的金光明亮了几分，握在手里有一微微的温。他找了一个樟木盒把骸骨放去，在盒底铺了一层养魂木的碎屑，又盖了一层黄符。然后他把盒放在温书予面前的桌上。

“他不会失控。因为我不让。”

一记手刀劈在明法的颈侧，明法的了去。霍南瑾松开脚转走向温书予。温书予面前的护盾已经消散了，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摸了摸眉心那纹路。抬起，脸上是霍南瑾从未见过的复杂表——疑惑、恐惧、以及某刻的悲哀。

“你上所有你想得通想不通的事，我陪你一件一件清楚。但不许问你会不会失控这蠢问题。你不会。因为我见过你失控时是什么样——就是在观那一晚你那副忍着不哭来的德。”

“那个段里怎么说的来着？金山寺禁法之所以叫禁法，就是因为那位僧用禁法收了天煞孤辰的全煞气，把自己也化成了同一个存在。然后圆寂前主动让人封住自己。如果这次没封住呢？”明法着嘴角的血迹重新站直了，声音在黑暗里回响，“那就只能杀。”

“你是温书予，”他的声音低哑，但一字一顿，“你画驱邪符会歪一撇，你困魂符昨天才学会，你需要养魂木才能拿得起符笔。你不是任何人转世，你是我在西郊墓园捡回来的小鬼。”

“哥哥，他说的那个僧，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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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个，”他的声音颤抖着，“霍先生不觉得奇怪吗？你到底在为谁护着他？”他靠在墙上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窑厅里回，显得疯狂而刺耳，“你师父没告诉过你吗？天煞孤辰一旦合，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不是一次，是两次。上一次天煞孤辰降世是三百年前，你知那次死了多少人吗？你知那一次是谁拿命才封住它的吗？”

“你说够了没有。”

霍南瑾打了报警电话。阿诚的警局朋友会把今晚的事理成普通的绑架未遂案。至于地上躺着的黑僧们，金山寺明天会收到通知来领人。明觉那和尚虽然立场对立，但还不是邪门歪。把明法给他置，比留在世俗警方手里更合适。

芦苇丛里，三个女孩靠在一起瑟瑟发抖。看到霍南瑾从砖窑走来的时候，最边上那个人啪地哭了。不是吓哭的，是劫后余生的那哭。她一边哭一边语无次地给家人打电话，嘴里七八糟地说着“有人救我们了”、“一个穿黑风衣的哥哥和一个穿小熊衣服的男孩”。

温书予站在霍南瑾后，纹丝不动，但护盾的光微微颤了一。

霍南瑾在他面前蹲来。他把弑神收回去，腾的手握住了温书予冰冷的手腕。

笑容。

温书予跟在他后飘砖窑。走到窑的时候他回望了一，满地的黑衣僧和碎成蜘蛛网的降阵，供桌残骸上的油脂还在燃烧，火光照亮了一地狼藉。他想自己大概是惹上了大麻烦的——不止是温玉泽那拨人的麻烦，还有金山寺的麻烦，甚至还有自己前那个一脸悲壮主动让人封住自己的僧的因果。可飘在霍南瑾后往回走的时候，他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前面那个人的脚步一直不停，他就跟得上。

明法被他踩得一气差没上来，但他还是在笑。是那信念笃定到近乎癫狂的笑容。他艰难地抬起睛看着霍南瑾，一字一顿地说：“霍施主，贫僧说的是实。你护着他就是护着一颗定时炸弹。他在你边待得越久你就越舍不得。等某一天他禁法失控六亲不认的时候，你杀不杀他？”

霍南瑾一脚踩在他的上，把他整个人钉在了窑上。

温书予噗地笑了声。那声半途漏气的笑在血腥味未散、满窑断残垣的砖窑里响起，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但它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因为霍南瑾这句“忍着不哭来的德”实在太好笑了，也实在太像霍南瑾会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