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摇，“我不想哥哥去杀人，会沾因果。”

“哥哥，”温书予开，声音有哑，“我睡了多久？”

“恢复了记忆之后就知了很多事，”温书予说，“莲里存了很多你师父留的认知，像是把一些东西直接放了我的脑里。我知天煞孤辰是什么，知合之后我会变成什么，也知……接去会有人来找我。”

“别说话，”霍南瑾的声音从他传来，“让我抱一会儿。”

过了很久，霍南瑾才松开了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和他对视，那双冷厉的睛里多了一些温书予从未见过的东西。

温书予愣了一，然后惊慌地睁大了睛，“四天？那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特制的魂香，”霍南瑾把香炉推到温书予面前，“陈婆的。你现在魂魄凝实了，闻这个能补充灵力，相当于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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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予转，看到霍南瑾靠在卧室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温书予注意到他角有一不显的青，那是好几天没好好睡觉留的痕迹，还有他端茶杯的姿势——拇指压在中指上，那是他在压抑某绪时的习惯动作。

温书予开始学符法的第三天，就画了一能用的驱邪符。

“那就不要恨，”霍南瑾说，“恨这事给我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上吃什么”，但温书予听了那平淡语气底压着的杀意——不是愤怒的杀意，而是冷静的、已经在规划路线和时间的杀意。

温书予就不说话了。他乖乖地待在霍南瑾怀里，像一只被主人捡回来的浪猫终于被允许上床睡觉一样，既张又贪恋。他受着霍南瑾怀抱的温度——那是活人的温，炽的、有力的、把人整个包裹住的温。这是他死后第一次受到温度这东西。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霍南瑾就坐在对面听着。

这个老宅住了这么多年，一次让他觉得像是家。

“还坐着什么？起来吃饭。”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信很短。

霍南瑾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站起走到卧室门。温书予还在睡，蜷成小小的一团。

底还有一行字，墨迹比上面淡一些，像是后加上去的。

“南瑾，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有件事我瞒了你二十年，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年纪轻轻就背上不属于你的担。但现在不说也不行了。温家的那个孩叫温书予，他是天煞孤辰命格，本该活不过三岁。我用莲压住了他的命煞，但莲最多只能撑二十二年。二十二年后他如果还活着，煞气会和他的魂魄完全合，届时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如果合失败，他必死无疑。如果合成功，他将不再是人，也不再是鬼，而是一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会成为这世上所有妖邪最想吞噬的东西，也会成为所有正最想铲除的对象。他会很危险，同时也很脆弱，会有人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他或毁掉他。到那时，我想请你护着他。不是替我还债，是我相信你能到。”

这四天里霍南瑾推掉了所有差事，连阿诚发来的好几个价委托都一概回绝。他每天就待在家里，早晚检查一次温书予的魂状况，其余时间在书房整理师父的遗。他在师父的笔记最后一页后面发现了一个夹层，夹层里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霍南瑾亲启”，是他师父的字迹。他打开信封信纸。

“如果你遇到他，替我告诉他，他不是没人要的孩。他的命是我拿自己的命换来的，所以他的命很贵，比谁的都贵。”霍正绝笔。

“哥哥？”

“你懂的倒是不少。”

霍南瑾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这只小鬼在被封印之前一定是个很聪明的孩，才能在恢复记忆之后这么快就理清了自己的境，甚至开始替他想对策。

霍南瑾挂了电话，靠在卧室门框上守着。

霍南瑾当时正靠在书房门喝茶，看着那只小鬼趴在桌边，右手握着符笔，一笔一划地在黄纸上走线。温书予画符的时候整个人会变得特别安静，琥珀的睛专注地盯着笔尖，嘴微微抿着，眉心那淡红的纹路会随着他的专注而微微发亮。

“四天。”

温书予凑近香炉，了一气。白的烟被他的魂收之后化作丝丝缕缕的，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到全。那意让他眯起了睛，表像一只晒到太的猫。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16

小鬼说话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比划，右手指在空中画着符文的廓，画完一个又画一个。看得来他是真的把那本符咒图鉴背来了，每一符的走势都记得清清楚楚。夕的余晖从窗照来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在脸上投两小小的影。

最后一笔收锋，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闪过一极淡的金光，随即隐没。

温书予整个魂都被他圈在怀里，脸埋在他肩窝的位置，整个人都傻了。半天才找回声音。

“陈婆加了桂粉。”

霍南瑾从柜里拿一个小香炉放在桌上。香炉是青铜的，拳大小，三足双耳，炉刻着饕餮纹。他在香炉里放了一小撮淡金的粉末，燃之后冒的烟不是灰的，而是白的，带着一清甜的香气。

他把编好的压祟钱重新放回温书予手心，然后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命煞和莲合之后，既不是天煞也不是凡魂。对所有修行的人来说，我可能是一个香饽饽，会有一大堆人来找麻烦。但是哥哥你不能把我藏起来，因为藏不住的，越藏越让人想找。与其让他们在暗盯着我们，不如让他们自己来。”

“好香！”他惊喜地说，“有桂的味。”

“那我明天就开始学。不，今天晚上就学。你书房里那本符咒图鉴我已经背来了，就是不知怎么把灵力注到符文里。你可以先教我那个最简单的驱邪符，我觉得那个我应该能画来，我之前画镇魂符的时候好像找到了一觉……”

“我跟着哥哥学捉鬼，”温书予认真地说，“你师父——霍爷爷——在我脑里留了很多符法。但我不会用，你得教我。”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走过去在床边坐。他了这些天来一直想但一直没有的事。伸手把温书予拉怀里，用力抱住。不是那轻飘飘的虚抱，而是切切实实的、用了力气的拥抱。

霍南瑾在他对面坐，给自己倒了杯茶，“等你学会基础符法再说。”

温书予认真地想了想，“全。我生那天晚上的事，你师父的事，温家的事，还有……箱里的泥土。”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但他上咬住了嘴，“都想起来了。”

霍南瑾喝了一茶。温度刚好，不不凉。

霍南瑾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这只小鬼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封印，不是问自己的记忆，不是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是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抬起，那双琥珀的睛经历了合之后变得更加清澈，像是被大雨洗过的琉璃珠，净得能倒映霍南瑾的脸。但他接来说的话一都不像个不谙世事的小鬼。他条理清晰，语气沉稳，像是一夜之间大了一截。

温书予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不能吃饭。”

他走去，在床边坐，拆开那枚压祟钱的红绳，把红绳重新编了一遍，在编的过程中加了一新的守护咒。这咒没有攻击力，只有一个作用：在温书予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他会受到同样的痛楚，无论相隔多远。

温书予睡了整整四天。

“温书予，你想起了多少？”

冷面捉鬼师和呆萌小鬼17

霍南瑾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朝门外走去。走到门的时候回看了他一。

“恨不恨？”

第四天傍晚温书予醒了。他睁开睛的时候窗外正好是落日，大片大片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透过窗照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的橘红。他眨了好几睛才慢慢坐起来，低看着自己的手——手比以前更实了，能清楚地看见每一手指的廓。

“陈婆婆真好，”温书予趴在桌边一一地着魂香的烟气，“哥哥，我以后能跟你一起任务吗？”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窗外枇杷树上的麻雀叫了几声。巷里传来邻居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空气里飘着一辣椒炒的香气。

“恨。”温书予没有撒谎，他低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但是恨也没有用，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