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霍南瑾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后的观里，太上老君像手中的观音玉牌缓缓暗了去。被合的力量震松的屋瓦片终于撑不住了，哗啦啦地落了一大片，砸在地上碎成无数块。那座歪斜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君像轰然倒塌，灰尘冲天而起，过了很久才慢慢落定。

霍南瑾拿着手机走到卧室门，往里面看了一。温书予还在睡，毯好好地盖在上，眉心的红纹路比刚才淡了一些。

“还在睡。”

“让他睡。魂魄合相当于重新投了一次胎，没有天醒不过来。”

“哥哥……我看到你了……在你师父的记忆里……很小的时候……你穿着蓝的衣服站在院里……”每一个字都断断续续的，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又陷了昏迷。

当最后一丝煞气被莲之后，温书予的了来。他往前倒去，霍南瑾一个箭步跨阵中接住了他。怀里的魂冰得吓人，像是抱了一块从冬的河底捞上来的寒冰。

霍南瑾把他横抱起来往外走。走到观门的时候怀里的温书予动了，额抵在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里浮上来的，轻得几乎被风一就散了。

温书予睡着的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睫的，嘴微微抿着，眉心残留着一极淡的红纹路——那是天煞孤辰被合后留的唯一印记，像一浅浅的胎记，并不难看，反而给他平添了一说不的灵气。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霍南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酸涩的睛。

“居然让你办成了，”陈婆的声音带着一复杂的慨，“你比你师父厉害。这话你师父要是听见了肯定要骂我，但我还是要说。霍正当年想过要合天煞孤辰，但他没有观音玉牌。上一任金山寺住持在他去世前一年才圆寂，他等了十几年都没等到那块玉。你现在有了他没有的条件，但你也有他没有的胆。合后的天煞孤辰不算天煞了，但也绝不是什么普通魂魄。那个孩现在是什么状态？”

但霍南瑾觉到了更重要的东西——温书予的魂比之前凝实了很多。不再是那半透明的、随时会消散的虚无，而是沉甸甸的，有了实实在在的分量。

“我在。”他说。

温书予在那些涌上来的记忆里看到了他。在他师父的记忆，有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少年霍南瑾。他甚至不知他师父什么时候记了那个画面，更不知那个画面为什么会现在温书予的记忆里。也许莲不仅连接着施术者的寿命，还连接着施术者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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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在墓园看见这只小鬼的景。脏兮兮的，缩在别人墓碑旁边，抬看他的时候睛里没有怨恨也没有恐惧，只有净净的好奇。他活了三十一年杀过的恶鬼不计其数，从来没有哪一刻像那个瞬间那样，被一双琥珀的睛一击即中。

等天彻底亮了之后，他给陈婆打了个电话，把事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陈婆在电话那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挂了。

霍南瑾抱着温书予一步一步往山走。山路两旁草丛里的萤火虫比来时多了好几倍，密密麻麻地飞舞着，像是整座山林的魂都醒了过来，在为这个被封印了二十多年的灵魂送行。

温书予没有反应。他闭着睛，眉还是皱着的，睫上挂着两滴透明的光，分不清是泪还是佛光残留的痕迹。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一线灰白，巷里的路灯还没灭，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枇杷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霍南瑾把温书予放在床上，拉过被盖在他上。被直接穿过了魂落在床板上，他在床边站了两秒，转去书房拿了一床用符浸过的薄毯——这床毯是他师父留的，专门用来给受伤的魂魄保。

霍南瑾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观门，后是满地支离破碎的朱砂阵图和三张已经黯淡无光的金符，面前是漆黑的荒谷和漫山遍野的虫鸣。风从山来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他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地抱着怀里的魂。

毯盖上去的时候稳稳地覆在了温书予上。他的魂现在凝实了很多，不再是虚散的雾气，而是有了接近实的质。霍南瑾在床边坐来，低看着他。

霍南瑾把温书予抱得更了一些，低，嘴轻轻贴在他冰凉的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