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怔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看了看那卷线，对售货员说：“要这个，两卷。”

温书予摇摇：“爹娘在的时候教过几个，后来……后来就忘了。”

年关的供销社人挤人，空气里混杂着各味——布料味、糕味、汗味，霍南瑾护着温书予，不让人群挤到他。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温书予想了想，指着一卷灰的：“这个，霍同志，您穿好看。”

温建国额冒了冷汗。

温书予接过手帕，了脸，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夸“很好”，心里的。

“多买，万一织坏了还能重来。”

他顿了顿，看着温建国发白的脸：“寒冬腊月遗弃亲弟弟，这要是告上去，轻则批评教育，重则关几天也不是不可能。至于财产……”

“那我要是告到公社去呢？”霍南瑾往前走了一步，温建国意识往后退，“遗弃家成员，侵占他人财产，如果我没猜错，温家父母的房和地，本来该有温书予一份吧？”

以前在村里，大家虽然看不惯他欺负弟弟，但碍于面，多背后说两句，从没人认真过。

“不想！”温书予大声说，泪在眶里打转，“我再也不回去了！”

得掉冰渣，“寒冬腊月把亲弟弟赶门，这叫一时气话？”

温建国咬咬牙，狠狠瞪了温书予一，拽着还想撒泼的李秀英，灰溜溜地走了。

他没想到这个当兵的这么懂，更没想到他会为了温书予。

“那边，靠墙那个柜台。”

“线在哪边？”霍南瑾问售货员。

这话一，温建国和李秀英的脸都变了。

到了镇上，霍南瑾先带温书予去了供销社。

霍南瑾指着玻璃柜台里的一本书：“那个，《千字文》，要吗？”

“别哭了。”霍南瑾低声说，声音还是冷冷的，但手上的动作很轻，用袖了温书予脸上的泪。

“走吧，”霍南瑾重新撑起伞，“不是要去买线吗？”

售货员看到了霍南瑾锐利冷酷的帅脸，扭的指了指。

温建国被他看得心里发，嘴上却还着：“这是我们温家的事！你一个外乡人不着！”

“想要什么颜？”霍南瑾问他。

温书予抬看他，泪得更凶了：“霍同志，对不起……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两人挤过去，柜台里摆着各线，红的、蓝的、灰的、绿的。温书予趴在柜台上看，睛亮晶晶的。

温书予红着圈。

“不麻烦。”霍南瑾垂眸顿了顿，又说，“你得很好。”

“嗯。”霍南瑾从袋里掏手帕——队发的，洗得发白了，“敢说不回去，很好。”

霍南瑾，对温建国说：“听见了？他不想回去。以后他是他，你们是你们。再敢来找他麻烦，咱们公社见。”

“就是，你大哥大嫂不是东西，别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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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大了些，落在伞面上沙沙响。温书予偷偷看霍南瑾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冷的霍同志，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温书予愣了愣：“我……我得很好？”

“是不是吓唬，试试就知了。”霍南瑾收起本，看向温书予，“书予，你想跟他们回去吗？”

“是吗？”霍南瑾从袋里掏个小本，是他退伍时队给开的份证明，“我在队过几年，认识几个公社的人。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把这事说清楚？”

温书予脸红了红，他确实手艺一般，说不定真会织坏。

围观的人见没闹可看，也渐渐散了。有几个和善的妇人走过来，拍拍温书予的肩膀：“书予啊，以后好好跟着霍同志，好日在后呢。”

“嗯！”温书予用力，小跑着跟上他。

“认字吗？”霍南瑾问。

等人都走了，霍南瑾才低看温书予。小孩还在掉泪，肩膀一一的，看着可怜极了。

买完线，霍南瑾又带他去了文柜台。那里摆着铅笔、本，还有几本旧书。

“你、你少吓唬人！”李秀英还在嘴，但声音已经虚了。

“一卷就够了……”温书予小声说。

“你、你胡说什么！”李秀英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抖了，“那房和地本来就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