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来以后，白日里藏在岛上的声音，便一一浮了来。

白日的海风还算温和，穿过椰林时，只留细碎的沙沙声。

像有人坐在很远的地方，慢条斯理地翻着一卷旧书。

可到了夜里，风却像换了。

它从东边一阵阵压过来，穿过密密的椰叶，发低沉的呜咽。

椰树枝叶彼此，时而轻，时而重。

偶尔有一大片叶猛地翻起，发哗啦一声，便又归于寂静。

海浪也比白日里听得更清楚。

一重。

又一重。

撞上礁石，碎成白沫，再退回黑沉沉的海里。

火堆旁，段明霜抱着膝盖坐着。

她手里着一片椰叶，翻来覆去地折。

那片椰叶已经被她得皱的，边缘甚至被她掐了几裂。

她自己却没察觉。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椰林飘。

那里太黑了。

白日里看起来还算清幽的树林，一到了夜里，便像忽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树被黑暗拉得的。

层层迭迭的叶遮住了天，连风从哪里来都看不清。

偶尔有一细碎的声响从里面传来。

窸窸窣窣。

停了。

又响。

段明霜立刻把目光收回来。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去。

如此反复几次，苏清砚终于开。

“还不睡？”

她坐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枯枝，慢慢拨着燃烧的椰壳。

火星被拨得四散。

“没有困。”

段明霜嘴。

苏清砚抬眸看她。

“你今日走了不少路。”

“走路又不累。”

“是吗？”

“当然。”

段明霜直了腰。

可她这一，上的酸痛便立刻钻了上来。

她眉尖轻轻一皱，又赶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脚往裙摆面缩了缩。

苏清砚看见了，却没揭穿。

白日里，她带段明霜沿着海岸绕了小半圈。

教她认了几可以吃的野果，也带她看了岛上两可以避风的岩。

还告诉她哪几叶能止血，哪几果虽然得好看，却不能碰。

段明霜一路上问东问西。

“这个能吃吗？”

“不能。”

“为什么？”

“有毒。”

“这个呢？”

“能。”

“甜吗？”

“没尝过。”

“那你为什么知能吃？”

“看过。”

“你什么都看过。”

“嗯。”

段明霜便一路哼哼唧唧，说这座岛上的东西没有一样得讨喜。

可她到底跟来了。

走得比昨日稳了许多。

此刻夜来，白日里积攒的疲倦和疼痛一起涌上来，反倒让她更加清醒。

她又偷偷往椰林里看了一。

“苏清砚。”

“嗯。”

“你说……”

她顿了顿。

“这岛上真的没有猛兽吗？”

苏清砚往火里添了一截枯枝。

“大的没有。”

“那小的呢？”

“有。”

段明霜的手一。

“什么？”

“鸟，蟹，蛇。”

“……”

她沉默了。

过了片刻，她故作镇定地说。

“我其实不怕。”

“嗯。”

“真的不怕。”

“我知。”

“你不要用这语气！”

苏清砚看她。

“什么语气？”

“就是……你明明不信，却还要说我知。”

苏清砚想了想。

“那我不说了。”

段明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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