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元国，京都，紫宸殿。

卯时三刻，钟磬声从殿外传来，沉闷而悠，像是给一群走不动的老敲着赶集铃。殿门缓缓拉开，两列朝臣鱼贯而。脚步声拖沓沉缓，满殿尽是重的息，间或夹杂几声此起彼伏的咳嗽，还有拐杖磕撞金砖的笃笃闷响。

老皇帝斜倚在御座上，手肘搭住扶手，垫在掌心，半阖着帘，慢悠悠翻着那本厚得堪比城砖的《承元恩仇录》。

众朝臣列队站定，殿陷一片漫的死寂。半晌，才有一位白胡老颤巍巍往前挪一步，使劲清了清嗓，脖颈青绷得暴起，扯着嗓声启奏：“启禀陛——老臣有事——一奏——！”

他喊得面红耳赤，可话音撞在大殿耸的穹之上，打了两个来回便四散消弭，落到御座跟前，只剩一团混嗡嗡的余响。

老皇帝翻了一页书，都没抬一。

小桌连忙弓着腰凑近，压低声音回禀：“陛，李大人说有事启奏。”

“知了。”老皇帝懒懒抬起一手指。

候在一旁的侍从立刻抱一尊黄铜打造的型喇叭，筒足足半人矮，喇叭大得足以去一个西瓜。侍从快步奔到李大人面前，将喇叭怼到他嘴边，另一朝向御座方向。

李大人一大气，再度扬声：“臣——奏——漕运总督——贪墨——一案——！”

侍从又抱着沉甸甸的喇叭筒急匆匆跑回御座，对准老皇帝。老皇帝换了只胳膊继续撑着，懒洋洋的轰鸣透过铜筒扩散开来，响彻大殿：“知了。斩了。”

喇叭筒再度被抱回去。

“臣——还有——本——奏——！”

“臣启陛，今岁江南漕运较去年增收两成，库银——”

“行了行了。”老皇帝不耐烦摆了摆手，“一个。”

这场朝会就这样行着。黄铜喇叭筒在殿中被扛来扛去，转不休。每位大臣要奏事，都得等喇叭筒递到嘴边；话音刚落，侍从又要不停蹄抱着它奔赴一位朝臣，跑得满大汗，额角汗珠顺着脸颊不住往淌。

偶尔侍从忙记错次序，两位老臣会同时扑上来，一人攥住喇叭筒一端，胡瞪互不相让。侍从被夹在中间退两难，急得手足无措，满汗直冒。

老皇帝似乎对发生的一切并不兴趣，只顾一页页翻看手中的书。目光在纸面上飘来飘去，指腹反复蹭过某些页角，好像在回味过往的一次胜利。

喇叭在群臣间传来递去，人声此起彼伏，混杂阵阵老迈咳嗽，还有细碎的低声促：“该我了，该我了！”

翻书的手忽然顿住。

老皇帝的视线钉在接近卷末的一页泛黄纸页上。那一页大半空白，最端写着两个字——萧国。

他一统天版图仅剩的最后一块拼图。

数百年前，他夺取树灵之力，南征北战所向披靡。偏偏到了萧国地界，横空世的萧国五杰横加阻拦。那边境结界，如同铜墙铁，无数承元兵折损其中。这么多年，他用尽手段，始终踏不破这屏障。

苍老的手指用力收，薄薄宣纸被一褶皱。他凝望着那两个字许久，听不喜怒的嗓音缓缓响起：

“萧国那个草包太还有和亲的公主，走到哪了？”

此话一，底一众老臣几乎齐齐一动，争先恐后朝着喇叭筒扑过去。有人喊“萧国送亲队伍已过边境！”，有人抢着嚷“尚有月余便可抵达京城！”。方才还步履蹒跚腰疼的一众老，此刻手矫健得堪比青壮后生。

可怜那侍从被团团挤在正中，被推来搡去，苦着脸动弹不得。

一片吵嚷喧闹之中，老皇帝缓缓直躯。

“区区萧国蕞尔小，如今反倒成了扎我承元血里的一刺了。我们反倒要同他们联姻，永结盟好。这份功劳，不知谁来领啊？”

话音落，满朝文武瞬间集噤声，个个垂着装聋作哑。

片刻，一名胆稍大的老臣站来：“区区萧国，有何可惧！我承元只需调十万大军——”

“调去结界底填沟壑么？”老皇帝一声冷笑打断他。

那老臣慌忙缩退回队列。另一人连忙附和：“陛所言极是！那结界踏其中便会迷失方位，底便是万丈悬崖，贸然军，与送死何异！”

“臣有一计！不如赶在和亲队伍抵京之前，在半路截杀太，再嫁祸给萧国，待爆发，萧国便尽归我承元掌握！”

“臣附议！”

“臣附议！”

黄铜喇叭筒一圈圈转，十数位老臣番喊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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