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说着说着宋青雨便泛起了困，趴在窗台上懒怠动，半眯不眯的，抬手在窗桁上，说：“我睡了。”

李璟珩侧看着他，神柔和：“你睡吧，我替你守着。”

宋青雨想了想，还是没关窗，顺势翻回榻上，咕哝了句：“你别趁人之危。”

李璟珩笑了，挑了平整的地方靠坐着，回过来说：“不会的。”

宋青雨睡的很快。李璟珩将抵近了些，一墙之隔，听见他窸窸窣窣地翻了个，片刻后，呼声响起，清浅绵。

印象里宋青雨在雍王府的时候一直睡的不大踏实，觉浅，易醒，稍微有动静都能吓的彻夜不眠，便是这样也不肯贴着李璟珩睡，自个儿蜷缩在步床的一侧，削瘦的肩胛微微支起，像只受惊过度抖抖索索的猫儿。

他行把人圈在过怀里几次，可次早睛一睁这人又摸索着睡到了床边，面朝外躺着，好像这样才能安心，他为此还恼的把宋青雨踹床去过。

夜里虫声如雨，无风无月，倒是淌了满天闪闪烁烁的星。李璟珩靠坐廊，仰看着，忽然想起从前在南书房时，里过乞巧节，给各都送了时兴的果糕，皇们还有娘娘额外绣的荷包。他娘死的很早，在他南书房之前便一条白绫吊死了，听说死的时候脸上犹然带笑，好像解脱，又似浑无牵挂。李璟珩披重孝，去见了她最后一面，无论扶榇还是哭丧，脸上都没什么表，一片死寂，传在旁人中便是不孝不悌，狼心狗，天家更是嗤之以鼻，以为他行为不端，有失皇家颜面。

他两手空空，既没有母亲手绣的荷包，也没有盛德帝赏赐的珍宝玩，旁的皇世们七七八八地聚在一，比谁得的赏赐多，他便背着手，沿着南书房外的小径，一趟来一趟去，边踢路上的小石边看秋日晴朗远的天穹。

太的赏赐自然是最多的，藩国贡的金盏银盏，小到手生凉的丝绸布帛，大大小小能堆半间屋，他拿了几件趁手的，分俵众人。几个人都哈腰地揖手作谢，称多谢太殿，太殿千秋万代，太殿万寿无疆，太殿气的将脚一跺，忿忿然抬手要打他们，诸人忽而又作鸟兽散，笑着闹成一团。

宋青雨分得一盒奇香，香是柔香，闻着甜腻醉人，却有驱赶蚊虫之效，且效用立竿见影。他试着沾了在颈侧耳后和手腕，缓缓搓开，自个儿跑去蚊虫最多的池塘边喂了半日的蚊，虽已了秋，可到底还有溽暑的余未散，耳畔虫声震天，于他却是无侵无碍，赵秋和蒋生见状也陪他站了一刻，最后着满满脸的蚊包灰溜溜地躲走了。

他得的赏赐不多，或许有，不过都让他爹越俎代庖地收了，只留了文房四宝，名其曰宋氏孙当以读书科考为念，不为这些外之所缚。宋青雨心里却拎的门儿清，实在是他爹穷的揭不开锅了，年节时连像样儿的礼都拿不手，这才中饱私，吞了他的赏赐，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外耳相传宋丞清正廉洁，为人端持有方，实在不假。

不过那些赏赐的玩意儿里不是金就是玉，倒也无甚大趣，只一味湖州知府送来的笔他倒是极兴趣的，非是他习学时惯用的狼毫，而是致小巧的鼠须笔，拿在手里盈盈堪握，笔写的字也更显纤细秀，很有小家碧玉之风。他一时兴起，赶巧在七夕之前背了几首应景的小诗，便一气儿全誊了来，兴致昂地拿去给他娘看。

他娘都看了一遍，最后挑了杜樊川的那首秋夕，拿起针线，细细密密地给他在了随佩着的荷包上。

他喂够了蚊，便攥着荷包往回走，边走边神想着，不知不觉间竟轻声念了来。

“红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萤。

天阶夜凉如，

坐看牵织女星。”

结果一个不留神，撞上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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