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要夏的节候，院里的榴开的烂红，沉甸了满枝，望之胜火。宋青雨取了一枝放在手中把玩，心里想着事，便有些神思不属，连李璟珩什么时候跟来的也没注意。

有几朵榴晃悠悠落在他肩发上，乌发粲颈，素衣红，相得益彰。李璟珩一时看了迷，意识想要伸手替他拂落肩上残，可不提防宋青雨蓦地回，那双里的清醒戒备，还是刺的他心里一痛。

宋青雨实在费解，他话已经挑的那样分明，李璟珩什么还要这样死缠不放。实在是摸不准他要什么，但远离些总是好的，如是想着，宋青雨便径直越过他，要去和土娘辞行，顺带谢她一顿款待。

“不再多坐一坐么？”土娘从门里迎来，“土来送送先生。”

“不用。”宋青雨摇，“我自个儿回去便成。屋收拾的差不多了，明日便让土他们过来上课罢。”

“诶，诶。”土娘忙不迭地应着，又叫土跌跌撞撞地提了一坛梅酒嘱他带回去，好酒菜。

宋青雨称过谢，抱着酒坛跨了门，可还没走两步，李璟珩就像块甩不掉的狗膏药似的自动跟了上来。

“…”宋青雨停步，回看着他，“李璟珩。”

李璟珩耷拉着，像被霜打的茄：“嗯。”

宋青雨蹙了蹙眉：“你没有自个儿的去么，跟着我甚么？我是你爹还是你娘？”

“你是我妻。”李璟珩答非所问。

简直是对弹琴。宋青雨气的差翻个白儿，不理他，抬步便走，他走了一路，李璟珩就跟了一路，直到回了草庐，他砰的一声落上门，才算得了个清净。

酒坛是未拆封的，宋青雨寻了个书屋的角落放。窗前栽着几杆修竹，斑驳的竹影移上书案，架上堆满书册，他照着名目一个个比对过去，挑了几卷适合土他们开蒙读的，便落座在案前，磨墨蘸笔，细致地着批注。

不觉几个时辰已过，天暗了来。宋青雨写的累了，睛有些，便掷笔，起去寻油灯燃，经过前窗时，模模糊糊看见窗靠着个影。他眯着瞧了一阵，不去置喙，连带着窗扇也“啪”的一声合上了。

完这些，才心安理得地去烧沐浴。待他懒恹恹地披着发从屋里来，才想起来，晾在外的草药还没收。

宋青雨了额，一阵发愁，在心里天人战了会儿，还是抱起一个空竹篓去推开了门。

他推门的动静并不大，可蜷在窗的人还是一抖，随即，一双冷如快刀，直直朝他看来。

宋青雨足一顿，却并未停留，走到院中，半蹲来往竹篓里拣着药草。今日是十五，是个难得的月圆之夜，满地清辉似霜，他披了一皎皎月华，段清姣，眉目隽永，举手投足间说不的温柔沉静，好似细。李璟珩不作声地看着，脑中因常年行军打仗养起的绷如般缓缓褪去，他松懈地向后靠着，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宋青雨。

宋青雨收完草药，抱着竹篓转回屋，经过李璟珩时却还是停了，他稍稍侧过脸，语气不怎么好的：“你回去罢。”

李璟珩颓然坐着，仰起脸来，有些不不顾地笑：“我没家可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