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二） 陈平，你回

夜里落了场薄雪, 陈县行的青瓦上覆了白白一层，北风从门来，把殿外几面“张楚”大旗得哗哗作响。

陈平拢着袖站在偏殿外等召见, 呼的气在前凝成一小团白雾, 很快又散风里。

一个侍者小跑来, 笑得谄媚, “陈大夫, 大王召您去。”

陈平微微颔首, 抬步上阶。

殿里烧着炭盆，意扑面。陈胜着玄衣, 外罩狐大氅，正倚在案边看一幅羊舆图。见他来, 抬起笑：“先生来得正好, 寡人正想着开以后西的事。武臣在赵地闹得不像话, 周市又刚死, 北边粮还得再理一理。先生中有数，给寡人参谋参谋，开之后，先动哪一路？”

陈平上前行了一礼，从袖中取一卷竹简, 双手捧着, 声音不疾不徐，“大王, 陈平今日来，是来请辞的。”

陈胜脸上的笑顿住，“你说什么？”

“陈平离家半载，家中来信, 兄旧疾复发，妻临盆在即，理当归家照看。陈平不才，蒙大王不弃，擢于布衣之中，本鞠躬尽瘁，奈何家事迫，不能两全，万望大王成全。”

陈胜盯着他，目光从方才的络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压抑的怒意。

“先生也是在怪寡人？”

陈平抬起，神坦然，“大王何此言？陈平在陈县半年，大王待我恩遇有加，陈平若有二心，天厌之。正因念大王的知遇，才不敢在军务上因家事分心。武不过北一县，陈平归乡之后，仍可为大王守粮、安地方。大王若不信，可留了我的印绶在此，只当我仍是张楚的人，待家事安顿，大王一声令，陈平再赴陈县。”

他这话说得滴不漏，陈胜的脸缓了缓，但眉间仍有疑。他慢慢坐回案后，把那卷竹简拿过来展开，上面写的是近几月来陈平经手的军资、粮、文书诸项事务，条条列得清楚，连哪一批粮草经谁的手、什么时候割、存在哪个仓，都记得明明白白。

“你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陈平垂目：“陈平任何事，都不愿有无尾。”

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陈胜把竹简往案上一扣，叹了气，“罢了，你这个人，寡人留也留不住。你且去吧。”

陈平一拜：“谢大王。”

他退偏殿时，雪又起来了。细密的雪粒落在阶上，几个侍者缩着脖在廊扫雪，见了陈平，挤一个讨好的笑。陈平冲他们，步不不慢地走远了。

陈平回到武那天，是腊月廿八的午后。

连着晴了两日，官上的雪化了大半，蹄踩在泥泞里，溅起的泥了又结，结成一层灰白的壳。

老走得慢，过了北门石桥，远远便看见城门那几个熟悉的卒。他们正围着火盆说笑，不知谁先抬望了一，愣了愣，随即起来喊：“陈郎君回来了！陈大夫回来了！”

这一嗓又亮又急，半条北街都听见了。陈平在城门，立时就有人围上来，有喊陈大夫的，有喊陈郎君的，还有几个不大懂事的孩追着尾跑，嘴里学着大人的话。

陈平笑着，从怀里摸包炒栗，挨个分了几颗。

孩们得了吃，哄笑着散开，满街都是他们踩的啪嗒声。

等走到张府门前，大门已经敞开了，周家带着两个小厮抢步迎来，一个接缰绳，一个接包袱，脸上笑纹叠着笑纹，嘴里连声，“姑爷可算回来了！家主一早就让把东跨院的地龙烧上，正念叨呢！快请，快请！”

陈平迈过门槛，院里的雪已扫得净，只墙角圃里还剩几堆残雪，沾着泥黄。廊挂了几盏新扎的红灯笼，映着半午的日，烘烘的。

他穿过前院，还没到正堂，张负已经从里面大步走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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