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市面萧条，但人总要穿衣裳，兵也要穿衣裳。布匹这东西，看着不如粮金贵，可在世里，布匹能存能换能抵，走到哪儿都有人要。

张珩决定不开铺面，改暗铺。

就是不在市集上挂招牌，只靠人脉与风声生意，张负家那些往来多年的粮商、盐贩、走货的驼队，就是现成的路。

张珩跟张负商量，把张家明面上的车队分一支来，专跑武到陈留、酸枣、封丘一带。

孙嫂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伙计，专门与那些来武转运军粮的楚军小目打。大兵过境，衣裳鞋袜最是易耗。

楚军虽占了官仓，却极缺布帛。张珩让织坊把库存的麻、素绢、土黄厚布全清来，不分昼夜地织染。

她跟老魏说，不要新，不要夜蓝霜刃，就要厚实耐穿、颜不扎的布。

染成灰褐、青黑、土黄。

老魏闷着应，带着徒弟把染缸重新烧起来。张记的染坊停了半月，烟囱里又冒青灰的烟。

杜娘织坊，把妇人们分作两班，着上机，早班是天微亮时，午就歇。晚班晚一些，但日落前歇，各四个时辰，不然人吃不消。

日而作日而息，咔嗒咔嗒的机杼声，混着秋风竟成了这世里最踏实的声响。

张珩自己也不肯闲着，她每日在府中看账、写信、见人。

她发现自己记极好，见过一面的人、听过一次的价、看过一的货，全在脑里。

北坡的粮运队昨日走了几车，西门外收了多少捆草，陈留来的盐贩开的什么价，她心里全有一本明账。

张负看在里，又惊又喜。

武成了张楚转发粮的地方，这商路张负贩起了盐铁，张仲把第一批卖完，张负把张珩叫到前堂，父女两个对着油灯把账一算，利竟是往年贩粮的三倍有余，他们居然在世里重新发家。

张负沉默片刻，把账册一合，沉声，“阿珩，世的生意，比太平年间好。可也凶险十倍，盐铁是官禁之，明面上绝不能碰。你二嫂那边嘴碎，这事，只有你、我、仲儿知。”

张珩，“我明白，我只布，盐铁从北坡走，不经城里，只换粮。谁也不留字据，将来真有人查，也查不到张府上。”

张负叹一声，“你这孩，若是个男儿，张家的家业怕是要翻上十倍。”

张珩笑了笑，没接话。

陈平到陈县的第七日，张珩的铺了第一笔大买卖。

周市那支前锋奉命继续北上，路过武时，一个军需官找上了张福，说军中急需两千双布鞋和一千冬衣，问武能否在半月赶来。张福不敢应，把人领到了张府后门。

张珩隔着屏风跟那军需官说话，军需官见主事的是个年轻妇人，先是一愣，等听她报完库存、工期、价格，又见张福递上的布样，才收了轻视之心。

两人讨价还价一番，最终定，布鞋两千双，冬衣一千，粮价折算，先付三成定粮，货时再付余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