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四） 千金一夜，君可愿否？

次日清晨，陈平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翻了个，把破被往上一蒙。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彬彬有礼，但就是不停。

陈平认命地爬起来，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老者，清瘦矍铄，一半旧的直裾。

“陈郎君？”老者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老朽奉家主之命，请郎君过府一趟。有个活计想请您帮忙，笔费从优。”

陈平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活计？”

“写几封书信，您是读书人，举手之劳。”

“敢问贵府是？”

老者笑容不变：“小门小，不足挂齿。郎君随我来便是。”

陈平想了想，写信确实不算什么陷阱。他跟着老者了门，穿过田埂，走过石桥，晨风清凉，鸟鸣婉转，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直到他远远看见那座宅院。

青砖黛瓦，石阶宽阔，两只石狮龇牙咧嘴地蹲在两侧，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张府”二字。

陈平的脚步骤停。

他转就走。

老者早有准备，一个箭步上前，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陈平的手腕。那手劲大得离谱，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人。

“啥去？”

陈平挣扎：“家里活还没呢——”

“对呀！活还没呢！”老者死死拽着不放，“陈郎君，您人都到门了——”

“我不了！”

“不也行，”老者腾一只手，从袖里慢悠悠地掏一张纸条，“老朽也不瞒您，您要是不去把这活了，这定金的两千铜钱——”

“什么定金？哪有定金？”

“您应了就算定金，十倍赔付，两万铜钱。”老者把纸条展开，上面果然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跟刨的似的，落款居然还盖了个手印。

“那不是我的手印！”

“没事，我家家主说，您到官府大门再补一个也来得及。”

陈平脸上的从容碎了一地，他活了二十一年，自认为在不要脸这件事上已经颇有造诣，但跟张负比起来，他简直是个德楷模。

“……老丈贵姓？”

“免贵，姓周，张府家。”

“周家，”陈平咬牙笑，“您这招跟谁学的？”

周家谦逊地低了低：“跟我家家主学的，陈郎君，请吧。”

陈平一气，整了整衣襟，迈步了张府大门。

他被领到前厅坐了，上了茶，是上好的羡茶。

茶还没凉，张负就从后堂小跑着来了，满面红光，胡翘得老，坐到陈平旁边，开门见山：“陈郎！昨日一见，老夫夜不能寐——”

“张公，”陈平放茶碗，决定先发制人，“您若是又要说令嫒的事——”

“正是正是！”

“在无意盲婚哑嫁。”陈平冷笑一声，“张公乃是武首富，陈某不过一介寒士，门不当不对，您何必人所难？”

张负正要说话，一阵风穿堂而过。

前厅通往院的竹帘被风轻轻掀起，发细碎的响声。

陈平意识地偏看去。

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素白缟素，发间一朵白，光从竹帘隙里漏来，落在她上。

陈平看清了她的脸。

他的冷笑凝固在嘴角，刚才放到一半的狠话，后半截生生吞了回去，噎得他结上了一。

他见过她。

去年秋天，他与房同游邳。房说要去拜访一位故人，他便跟着去了。那位故人住在城郊一间不起的茅舍里，门前了一片竹林，风过时飒飒作响。

房说，此人姓盖名聂，剑术通神。他们到的时候，盖聂旁站着一个女，一素衣，那女与盖聂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去，她走时衣袂飘然。

他目送她消失在竹林，脚像生了。

房在旁边等了半天，忍不住笑了一声：“平，可是魂魄让人勾了去？”

陈平回了他一个白。

此刻，那个竹林的素衣女，就站在张家廊。

张珩的波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落在他脸上，确实貌，这一她爹总算没说谎。

陈平正忙着在脑里翻江倒海，张珩已经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她在他面前站定，上打量了一番，然后开了。

“嫁娶皆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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